第2143章 凑一整套 (第1/2页)
火车停稳,车门哐当一声拉开。
车上的乘客偏少,早早在门口准备的侯三第一个跳下火车,双脚踩在延吉火车站的水泥站台上。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李向东和阿哲,还有位通过马老根牵线,花钱请来帮忙验参的师傅。
师傅姓吴,四十多岁,穿着身劳动布褂子,腰间别着根烟袋锅子。
劳动布就是牛仔布,这种布料偏贵,但耐磨,像吴师傅这种常年跑山货,经常出远门的多会置办一身。
“小李,你们的边境证记得收好,出站一般不查,可要出城边防卡子会挨个核验。”
“贴身收着呢,放心吧吴师傅。”
四人从车站出来,一眼就看到街边招牌全都是一行汉字旁边配着一行弯弯曲曲的朝鲜文,这种非常直观的视觉感受,非常有边境小城的异域感。
除了招牌,走到站前的主干道上,还能发现延吉跟抚松县的很多不同之处。
首先是干净,甭管是主道还是两侧的巷子里,一眼望去基本看不到柴火垛和粪堆。
其次是建筑,朝鲜族民居爱刷白灰墙面,屋顶坡度平缓。
还有就是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不少朝鲜族的妇人身穿着素色短衣长裙,盘着木簪固定的发髻。上年纪的朝鲜族老汉,有的穿着传统短褂,裤腿宽大,裤脚用布绳扎着。不过年轻人这个群体,不管汉族还是朝鲜族,大多穿的是中山装,蓝色工装和的确良。
“那是卖的什么?”
侯三看向路边的一处摊位。
吴师傅抬眼看去,“卖的是打糕。”
“旁边卖的是什么肠?”
“米肠。”
吴师傅继续给问题多多的侯三解惑。
李向东突然开口道:“有没有卖烤肉的馆子?”
“朝鲜族的烤牛肉吗?”
吴师傅摇摇头,“本地的朝鲜族也就逢年过节家里才会吃一次,我还真不知道有没有开个体户饭馆卖这个,你如果想尝尝,咱们可以…”
“不用麻烦了,我就是听过朝鲜族的烤肉,顺嘴问问,咱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李向东闻言赶忙笑着摆摆手,后世延吉的招牌美食之一就有烤肉。
他只是随口一问,如果这个时候已经有了,倒是可以顺路尝尝。
但经常来延吉的吴师傅都不知道,那就说明现在还没有卖炭火烤肉的馆子,他不是自家的胖闺女,没到嘴馋想吃走不动道的地步,不至于因为口腹之欲去麻烦人,从而耽误正事。
“吴师傅,咱们在火车上聊天的时候,您说这边有位朝鲜族的老采参人手里有老山参,那您既然知道这位,为什么不能带着我们直接登门收参?”
李向东说着四处张望一眼,压低声音问道:“难道是因为排外?”
“外排谈不上,就是收年头久的老山参,咱们这种生脸直接上门,八九成屋都不让进。”
“那您年年跑这边倒腾山货和收人参,总认得不少当地上山挖参的吧?咱们关系一层托一层,总能找到认识的人,请他带着咱们登门也不行吗?”
面对李向东的第二个问题,吴师傅边解释边拿起烟袋锅子。
“老参的价格不便宜,干系太大,我和那些朝鲜族采参人的只是生意往来,交情没到份上,够呛有人愿意揽这份麻烦。”
阿哲问道:“花钱呢?”
吴师傅笑了,“花钱倒是可以,可都花钱了,我直接带你们去找金老爷子的远房亲戚,花钱请人家担保多省事?”
“倒也是。”
阿哲跟着笑笑,没了问题。
这时,一旁听着的侯三抬头拍下脑门,“不对,吴师傅,既然您认识那帮采参的,咱们直接从他们手里收老参不就得了?干嘛非要去找金老头这种难登门的?”
已经点着火的吴师傅吸口烟,“不是说不可以去找他们问,主要是去问,十有八九也是白费劲,其实这里边有一点你没有琢磨明白。钻深山挖参挣的是玩命钱,如果不缺钱,谁会把命挂在裤腰带上往深山里钻对不对?”
“如今还进山的就算运气好挖到老参,大多都会下山后直接出手换钱补贴家用。只有类似金老爷子这种封山的老人,他们挖了一辈子的参,家底相对来说比较殷实,一些年头久值钱的老参才能存的住,不会着急卖钱。”
李向东三人听过这番解释,细细一琢磨发觉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
手里缺钱的情况下又刚好挖到老参,可不就会第一时间把老参卖了换钱,吃饱穿暖是人类生存的第一基本需求,其它的都得往后稍稍。
“哎,你们看那家铺子!”
侯三手指街角的裁缝铺。
李向东目光扫过去,看到裁缝铺的橱窗横杆上挂着两套朝鲜族衣裳样品。
一套素净,白短袄配藏青棉布长裙,袖口领口只细细滚一圈枣红窄边,街道上来往朝鲜族的妇女同志大多穿着类似款式。
可旁边的一款样式不同,短袄是墨蓝色软缎,斜襟没有扣子,长长的缎面系着个蝴蝶结,剩下的一节飘带垂着,底下的裙料是鹅黄色绸缎,裙摆的垂坠厚实,另外领口和飘带上还绣着淡淡的金达莱,瞧着很是雅致华贵。
已经站在橱窗前的侯三,隔着玻璃打量过后感叹道:“好家伙,这身衣裳又体面又好看!”
吴师傅抽着烟袋,开口道:“样式素的叫则高利,街上穿的都是这种。缎面的是礼服,当地的朝鲜族像结婚这种大日子才会穿,绣花的费料费工,普通人家置办一套也是放在家里压箱底,平常过日子没人穿这个上街。”
侯三盯着橱窗里那套礼服,“很贵吗?这一套做下来得多少钱?”
他们四个站在人家橱窗前评头论足的一幕,引来了守店的朝鲜族老太太。
侯三看到人,忙笑问道:“大娘,这套礼服多少钱?”
朝鲜族老太太一口带着鲜族口音的东北话, “衣服是样衣,摆着给人看款式的不卖,像要衣服需要量尺寸定做,做一套最少要七八十块钱。”
“打扰了大娘,您忙,我们是第一回来延吉,没见过就是问问。”
阿哲笑着拽下侯三,再转头看向还在用眼睛打量衣服的李向东,“走了东子。”
“哦,走。”
李向东回神,默默跟上。
吴师傅带路继续往前走,来到一处巷子口右拐进去再往前走百余米,一家朝鲜族个体小饭馆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木门木窗,门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修,推门进去后因为不是饭点的原因,店内一桌客人都没有。
接待四人的老板娘是名朝鲜族中年妇女同志,穿着一身标准日常款式的则高利。
看到有客人上门,她一脸热情的招呼道:“墙上有菜单,四位想吃什么可以自己点。”
李向东抬手比划个大拇指,“大姐,汉语说的真好!”
“说的多了,慢慢就说的好了。”
老板娘笑着回了一句。
这个时节,延吉的外地人不多,李向东四人坐的火车上都没多少人,但等到白露节气前后,来收山货和人参的外地人非常多。
老板娘开店迎四方客,见的多,听的多,汉语水平自然会跟着潜移默化的提高。
她一边给桌上摆放搪瓷水杯,一边似是随口闲聊,“听你们说话的口音,是关内来的吧?”
“对,我们仨是京城人,这位吴师傅是抚松县人。”
李向东解释过后,吴师傅笑着接话:“我们是慕名而来。”
老板娘闻言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对方说是慕名,肯定不是慕自家饭馆的名,那就只能是慕自家长辈金老爷子的名。
“你们是来收参的外地客商?上山采参的季节还没到,你们来的也太早了。”
视线从墙上的菜单上收回来,侯三好奇追问:“大姐,我们看着很像收参的?”
老板娘先是笑着看眼吴师傅,意思不言而喻,再然后解释道:“一年四季来我们延吉的外乡人,一百个里有八十个是奔着长白山里的人参,剩下二十个里十九个也是过来收山货和皮货,不为这些东西,没人会跑到我们这个偏僻的边境城市来。”
吴师傅顺势接话,坦诚不绕弯子,“大姐眼光毒辣,我们四个确实是专门来收老山参的。延吉这边我年年都来,您家的饭馆我也来吃过两次,听人说过您和金老爷子是亲戚,我们想让您当个中间人帮我们给传句话。我们收六十年往上,品相完好的野生老山参,价钱不是问题。”
空口白牙就让人传话,想想都知道不可能,阿哲麻利的手摸兜掏出两张大团结放桌上,再往老板娘的方向推过去。
“这是一点小意思,事成还有重谢。”
二十块钱不是小小数目,这年头个体饭馆是挣钱,但延吉这种边境小城,老板娘开这家饭馆一天下来别说二十,有时候五块钱都赚不到。
不过老板娘只是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钱,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收参的客商接触过很多,她太懂这些人的门道。
“你们收这种老山参回去准备干什么用?”
李向东回话道:“珍藏,家里有老人,以备不时之需。”
老板娘紧接着追问:“不是拿来泡药酒?”
这句话出来,吴师傅反应平淡,李向东三人却愣了愣神。
侯三一脸疑惑的反问:“老参不能泡酒吗?”
见他们三个是真不懂其中的门道,老板娘索性坐下耐心开讲。
“三四十年的嫩参用来泡酒滋补,完全没问题,没人会说什么。但老山参泡酒在我们朝鲜族采参人眼里是糟蹋宝贝,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一旦泡酒就彻底废了。”
“老一辈的采参人,手里的老参都是拿命换来的。最忌讳,最看不惯老参被当成泡酒材料,我们本地的老采参人宁肯老参烂在箱子里,也不会卖给泡酒的贩子。”
听明白了,李向东三人郑重表态,“您放心,我们收老参绝对不是为了泡酒,也绝对不会拿老参去泡酒,不干这种糟蹋宝贝的事情。”
甭管话是真是假,老板娘听后脸上重新有了笑模样,随手拿起桌上的二十块钱,“话我会帮你们带到,明天上午你们再过来,成不成我都会给你们一个准确消息,对了,你们还吃饭吗?”
“吃!”
现在是上午十点多点,等李向东一行四人点的朝鲜族酱汤,辣白菜炒五花肉,红烧明太鱼和荞麦冷面等六道朝鲜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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