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我王谦,是要吃头香的! (第1/2页)
「那陛下,该如何处置许三老?」姚光启面色十分为难。
按欺君之罪办,就是把吉福人开除了大明籍,就真的会让吉福人成为天朝弃民。
不按欺君之罪办,那多多少少要给点赏赐,这其实也是许三老和蒋文舟的真正目的,要点赏赐回去,对外就可以自称总督了。
如果大明不认可他们的地位,为何要赏赐?大明朝廷、皇帝日理万机,也没工夫搭理他们。
「封,许三老不是请总督之位吗?给他!」朱翊钧眼睛珠子一转,就生出了个主意。
「啊?陛下圣明!」姚光启反应过来,才明白了皇帝的打算。
算计到皇帝头上,也不看看算计的是谁!十岁就开始跟大臣们算计来算计去的陛下!
「再给他十副铁浑甲,三百人的长短兵、弓箭、火统。」朱翊钧思索了一下,又给了额外的赏赐。
「臣遵旨。」姚光启俯首领命。
陛下这就是典型的阳谋,许三老拿着这十副铠甲和三百人的武器装备,真的会甘心继续在蒋文舟手下伏低做小吗?
他才是大明朝册封的吉福总督!
可想而知,许三老回去後,会是何等的局面,这许三老若是拿着名正言顺的大义、武器,若还是拿不下总督之位,那他确实不配做总督。
吉福总督府,或者说海寇头子是蒋文舟,但来的却是许三老,其目的就只有一个,用道德绑架,从大明朝廷这里敲点利益出来,而皇帝立刻就反将了一军,告诉天下所有人,皇帝封谁是总督,谁才是总督。
哪怕是最差的结果,许三老输的一塌糊涂,这蒋文舟一辈子都别想名正言顺、正大光明的做总督。
给人添堵这件事,也是皇帝陛下的恶趣味之一。
「大鸿胪,少宗伯王士性退了,大宗伯举荐了你,这次有些超擢,你做好准备,朝中免不了议论一番,不过时日稍长,你有了功绩,就没人会说了。」朱翊钧告诉了姚光启他升官了。
姚光启的大鸿胪没干几年,因为王士性突发恶疾,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浩荡。」姚光启赶忙站起来,行了大礼谢恩,既然陛下当面说了,那阁臣基本上也都算是同意了,只差流程了。
姚光启离开晏清宫御书房的时候,看着青石街道那一盏盏的石灰喷灯,仍然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这样的人,居然也能做礼部尚书吗?
「大鸿胪,四夷馆的番夷使者们,在哄闹,还请大鸿胪前往安抚。」一个司务见到了姚光启,赶忙凑到了身前,语速极快但咬字清晰的解释了下前因後果。
早上的时候,西班牙使者恩里克斯看到了一个大红团龙旗果盘,看到之後就破防了,非要吵着闹着要见鸿胪寺卿,而後越来越多的番夷使者加入了其中。
「聚啸作乱吗?镇抚司缇骑何在?」姚光启勃然大怒,亏他还觉得恩里克斯是个有教养的人,这就要聚啸作乱了。
「大鸿胪到了就知道了。」司务面色为难,有些事儿还是到了现场了解详情,再下结论的好。
姚光启匆匆赶回了四夷馆,番夷使者已经被驱散,各回各屋了,而姚光启直接找到了恩里克斯,怒气冲冲的说道:「本以为西班牙使者和蛮夷有所不同,现在看来,蛮夷终究是蛮夷,如此聚啸作乱,威逼朝廷,是何用意?」
姚光启刚刚得知自己要升官,这四夷馆就闹出了这麽多的乱子。
「大鸿胪阁下,能否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大明的死刑犯还有一次陛下朱批覆审的机会呢。」恩里克斯面带怒气,他心情很不好,说话夹枪带棒,丝毫没有礼仪风度可言。
「愿闻其详。」姚光启坐在了恩里克斯的对面,示意恩里克斯讲述诉求。
恩里克斯拿出了两个小盘子,放在了桌子上:「这是大明的团龙旗盘,青花瓷,大红团龙旗,团龙纹边缘线条清晰、花样精美、釉面乾净透亮、颜色正却不艳丽,雍容华贵,我问过了,宫里采买一个团龙旗盘,是三钱银,不到半两。」
「这是我们订购的家族纹章果盘,也是青花瓷,一个盘子就要五钱银,大鸿胪阁下,我们各个家族购买这些家族纹章瓷器是要传家的,赚钱当然是要赚钱的,可是,这是瓷器吗?」
姚光启拿起了两件瓷器,团龙旗盘他见过很多,这东西在大明很常见,几乎是随处可见,他是高官,他以为瓷器都是这样,都熟视无睹了,但再看看恩里克斯拿出的家族纹章盘。
圆度不够、色彩模糊、釉面浑浊、明显不对称、而且瑕疵众多,这东西摆在货架上,连卖都卖不出去,可恩里克斯当个宝贝疙瘩一样,随身携带。
(明清两代外贸货瓷器)
「这瓷器是大宗贸易,偶尔有一两件残次品也算寻常。」姚光启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拿着残次品来找事,这不是找事,这是找死。
「大鸿胪阁下,全都是这样的!而且这几十年,全都是这样的,以至於我一直以为瓷器就是这样!」恩里克斯愤怒地站了起来,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显而易见的破防了。
他当然要破防,他视若珍宝、甚至随身携带的瓷器把件,在大明居然是残次品,他们家是西班牙世传的顶级贵族,用的却还不如大明的平民,他怎麽能不愤怒。
姚光启很难理解这种激动,他叫来了司务去询问,司务办事得体,问过之後,取了数十件样品来。
和恩里克斯说的一样,外贸的瓷器,全都是残次品,大部分都是学徒练手的作品,瓷器如此,丝绸、铁器、毛呢、茶叶等等,都是一样的残次品。
姚光启让司务去把刑彦秋叫到了四夷馆,并非直接询问,而是让刑彦秋在另外的房间候着。
「恩里克斯阁下,请坐下说话。」姚光启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点,他看的最多的是帐目,而不是货物,他也没想到,这麽多年外贸货的品质这麽差。
「请大鸿胪给我一个交代。」恩里克斯怒气冲冲的说道。
「交代?」姚光启语气瞬间冷厉了起来:「什麽样的价格,买到什麽样的货物,出多少钱买什麽样的货,你们穷,不是你们的问题吗?」
「自由贸易,付出足够的银子,自然会带走更好的货物,不是吗?」
「大鸿胪!这是什麽意思?」恩里克斯被气的七窍冒烟,他终於见识到了大明这些读书人,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
「我的意思很简单,想要好的,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钱。」姚光启说的义正言辞,看不出一点点的心虚,仿佛是嘲讽恩里克斯的贫穷。
「加钱?」恩里克斯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
「加钱。」姚光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分价格一分货。」
从逻辑上看,这似乎非常完整且合理,恩里克斯甚至无法反驳,自己穷,难道要怪大明吗?
「今天就先到这里,你的情绪太激动了,这做买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不是大明在强买强卖。」姚光启站了起来,结束了这次谈话。
他很快就找到了刑彦秋,将所有的货物样品,都放在了刑彦秋的面前。
「刑商总,是不是解释下,这些货物?发霉的茶砖、抽丝的丝绸、几近锈穿的铁器、
混了半数麻的毛呢,咱大明货物的质量就这麽差吗?」姚光启指着这些货物,询问商总货物质量为何如此差。
「能卖得出去。」刑彦秋支支吾吾,给了一个理由,既然能卖得出去,残次品当然都卖给这些夷人了,反正他们也没吃过好的,觉得瓷器本来就该是这样。
姚光启想了想问道:「能不能提供一份品质更好的货物清单,拉开差价。」
刑彦秋摇头说道:「大鸿胪,生意的事儿,大鸿胪不了解,就只能卖他们残次品,卖好的,不是不可以,库存也很多,可是把好货卖给他们,以後这些残次品就卖不出去了。」
「我们把货物分成了甲乙丙丁四等,卖给洋人的多数丙丁,甲等乙等不卖,他们就只能买丙丁了,这是卖方市场,仅此一份,他们能从别家买到更好的,那就让他们去买。」
占据了垄断地位的大明,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只有松江府远洋商行如此吗?」姚光启想了想问道。
「几个商行都是如此。」刑彦秋实话实说,这规矩是几家商行的默契,不单纯是松江远洋商行。
「爱买不买,有本事自己烧去,来大明讨饭,还嫌饭不好吃,简直是岂有此理。」刑彦秋嘟嘟囔囔,声音很小,但理直气壮。
这些个番夷使者闹的毫无道理可言,有本事别买,他们不买,商家自然会提升货物的品质来抢占市场。
「行了,我知道了,我确实不擅长做买卖,连当初的海带生意,也是王家在打理,就按你的规矩来。」姚光启知道自己不擅长商业,他那次回京让父亲帮忙,叔叔伯伯都是冷眼旁观,他自己没能力把海带卖出去。
虽然当时的道路没有现在这样畅通,世家豪门在各地方的影响力极大,他不打通那些关系,根本不可能把海带送进去,因为海带就是盐,而盐是税,是敲骨吸髓的刀,可不擅长就是不擅长。
论家世,陈敬仪的起点要比他低得多得多,但陈敬仪就是把生意做得很大很好,既然是陈敬仪定下的规矩,那就没必要过分的干涉。
「朝廷负责主导,你也不要想太多,更不要让你大哥误会,朝廷没有要干涉的意思,就是问问情况。」姚光启看了眼刑彦秋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多解释了一句,让他和他大哥不要误会。
主导,不是事无巨细,管得太宽,会影响市场活力。
他擅长做官、做文章,不擅长做生意是事实。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姚光启一直在思考,将学者和官员的身份分开,而区分的办法,就藏在丁亥学制之中,藏在吏举法之中,学者的经历,只是入门的门槛,是筛选人才的筛选器,而非有了学历,就可以做官。
这是把学者和官员分开的最好手段。
「刑商总,我也算是你的世伯,听说你还没有成婚?」姚光启问起了刑彦秋的私事,他可以过问,他是姚家的长子,如果不是当初的意外,他就是姚家的家主,而刑家和他家是世交。
刑氏不是邢氏,刑这个姓氏很少见,能传到现在,江南各大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就是张居正所说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大明很多官吏,尤其是地方官员,都是世家大族,让变革总是阻力重重。
「我有孩子,而且还有好多。」刑彦秋见姚光启用私人身份询问,便表明了态度。
「刑商总,家里没个主母,家里家外的事儿,都得一个人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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