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迟暮 (第1/2页)
与张居言内心的纠结挣紮不同,张归弁的叛变,更多是长期积压的怨气与野心的总爆发。
他是张氏三兄弟中最小的,勇武不输两位兄长,自认谋略也不差。
但就因为大哥张归霸早年失踪,後证实投了赵怀安,二哥张归厚又在渭北之战後阵前投敌,他在大齐军中就成了「叛徒之弟」,处处受排挤、猜忌。
脏活累活是他的,升官发财没他的份。
诸黄子弟和曹濮老兄弟对他呼来喝去,连「瞒天虫」聂金这样的军头都敢当众给他难堪。
「你当太尉还会见你?」
聂金那日的讥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张归弁也是屍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凭什麽要受这种鸟气?就因为他两个哥哥「不忠」?
黄巢对他也没有特别的看重,只是将他当作一个还算能打的普通将领使用,远不如对朱温、葛从周甚至後来者的栽培。
这种忽视,对於张归弁这样自负豪杰的人来说,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难受。
所以他在此前战场中俘虏了一名朱温的部下,得知那郑政竟然给朱温开了那麽高的价码,马上就心动了。
张归弁一下就想到了超越他两位兄长,甚至隐隐报复他们的终南捷径!
「他们抛弃了我,去博他们的前程。我为何不能为自己博一个更大的前程?」
而且他还阴私地想,你两给那淮西郡王卖命,做个丁点大的武职,能给你们封个刺史吗?
你们再努力,都不如我这一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就这样,张归弁对黄巢、对大齐的最後一点香火情,也在长期的不公和此刻的诱惑面前烟消云散。当然,他决定叛变,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兄长的「抛弃」和在大齐军中受到的冷遇,更是要证明自己:我张归弁,靠自己也一样能出人头地,甚至比你们做得更好!
於是,他暗中集结了自己的心腹,准备好了唐军的旗帜,只等派去唐营的使者一回,便给曾经的「友军」致命一击。
现在,使者回来了,告诉郑敢同意一切,甚至会给更高的条件时,张归弁毫不犹豫,猛地抽出战刀,对在场的军吏武士们,大吼:
「兄弟们!郑相公同意了!」
「现在,都给我丢了伪齐的旗帜!给我换上唐军的旗号!」
「让兄弟们都帮额带取下,换上绦红色额带!」
「此後,咱们就是官军了!」
说完,张归弁指着隔壁的黄万金部,大吼:
「杀!杀他个封妻荫子!杀他个步步高升!」
於是,身边一众长柯斧武士们,纷纷大吼:
「杀啊!」
这就是末世,不仅是社会的,更是道德的!
葛从周带着骑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面面赭黄色的旗帜倒下,取而代之的,是鲜艳刺目的唐军赤旗。
紧接着,张归弁、张居言,这两支本该护卫中军侧翼的生力军,就在一片山呼海啸地呼喊中,直扑向了毫无防备的友军。
那边,正包围阻挡李克用突阵骑士的黄文敬、黄万荣、黄万金三部,根本想不到侧翼的战友会对自己捅刀子,顷刻间,中军右面的几个阵就崩溃了。
而本就没了阵型的巢军右翼,也因为张归弁、张居言这两支後备军反水,全线崩溃。
葛从周看到这一幕,牙齿都要咬碎了,他怒吼着:
「畜生啊!张居言!张归弁!我誓杀汝等!」
说完,怒火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一夹马腹,就要带着这八百骑士冲下去跟叛徒拚命。
「义父不可!」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抓住了他的马缰。
谢彦章,这位从战场中成长起来的少年军将,此刻眼中同样满是悲愤,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义父!那是人生力军!咱们这八百人冲下去,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现在右翼全完了,陛下那边侧翼大开,沙陀人马上就要包围过去了!」
「此战已不可挽回!速速去救陛下!」
葛从周的身躯在马上剧烈颤抖,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本阵,那里不晓得有多少他的兄弟们,同样也是大齐最後的精血,可现在却在自相残杀!
「啊啊啊!」
葛从周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随後对众骑大吼:
「走!去救陛下!」
说完,葛从周调转马头,向着中军最後的阵地冲去。
谢彦章叹了一口气,眼睛再次回看了一下之前的右翼阵地。
那里,张居言和张归弁的部队正踩着昔日同袍的屍体,做了禽兽!
就在巢军因张居言、张归弁的叛变而右翼彻底崩溃、中军及左翼也摇摇欲坠之际,战场西南方向,鼓号齐鸣,旌旗蔽空!
唐廷诸道行营都统、凤翔节度使郑败,亲率凤翔、泾原、朔方等镇兵马,作为生力军,终於抵达了战场郑敢大军的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在沙陀军猛攻下,以及叛徒侧击的中护军,见大势已去,终於彻底崩溃。
此时,战场中央,就是一片炼狱。
黄万荣,黄巢的亲侄子,在乱军中被一根流矢射穿了喉咙,他捂着脖子,甚至发不出声音,就被涌上来的乱兵踩成了肉泥。
黄万金,那个平日里最爱财如命的胖子,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血性。
他披着三层铁铠,用着铁骨朵,在叛军中横冲,亲手锤杀十余人,最後被人用渔网给绊倒,最後被人淋上火油,最後给活活烧死了。
还有黄万勋、黄文靖清……一个个黄家的子弟,大齐的皇亲国戚,在这最後的时刻,用生命诠释了什麽叫「覆巢之下无完卵」。
在战场的另一侧,原先也只是苦撑的左翼阵地,也在诸军全崩的情况下,崩溃了。
被分割包围的李唐宾、史肇、宋彦三员大将,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沙陀骑兵,又看了看远处冲杀过来的郑畈所部。
「咱们是汉人。」
李唐宾把刀插在地上,长叹一声:
「降沙陀,那是当狗;降郑敢,好歹还是大唐的官。降了吧。」
「降了。」
三面大旗缓缓降下。
就这样,绝望下,李、史、宋三支精锐也无奈投降,而这也让大齐军队最後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而这个时候,大齐的太尉,尚让,却依旧试图收拢残兵,进行最後的抵抗。
此时,尚让的侄子尚信战死了。
这个在尚让他们北伐转进到汝州,并在那里投奔尚让的侄子,正是兄长尚君长留在家乡的儿子。本来是想让这小子留个後,没想到他跑了军中,之後就一直随在尚让军中历阵。
尚信本来是穿着铁铠,头戴凤翅兜整,在军阵前指挥作战的。
可随着形势急转直下,尚信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他的本阵就陷入了崩溃。
混乱中,他想去突围找叔父,可马上就和一个沙陀骑士撞到了一起。
那人一身戎装,膀大腰圆,面颅狭窄,丹凤眼眯着,看到尚信後,直接就策马奔过来,准备用骨朵锤杀尚信。
但尚信竞然弹力惊人,披着铁铠还能跃起,将那沙陀骑士给扑倒在地。
两人直接在地上扭打一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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