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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法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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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六章 :法会 (第1/2页)

    战争结束,至少对於小皇帝来说,是如此。

    从汉中出发後,只是六日,小皇帝的车架已出褒斜道,到了眉县。

    之所以这麽快,得益於褒斜道的便捷,这条出入关中、汉中最宽缓的道路并没有因为战争而毁坏,依旧发挥着它的作用。

    其实,小皇帝在大捷传来,一开始也是兴奋的。

    虽然他总是不断催促王铎进兵,渴望早日返回长安,但他还是很清楚,以黄巢数十万大军的实力,就算真能镇压,那也是以年为计算的。

    所以小皇帝实际上都已经有了在汉中呆很长时间的准备。

    但没想到赵大和李克用、郑略,真就大半年时间把长安给收复了。

    可在这巨大的兴奋後,小皇帝同样也有些惶恐。

    是的,田令孜说的这样,他都知道,甚至他也是这麽想的!!

    可这长安,他能不回吗?

    万一长安的那些人见自己久不愿意回,真就立个新皇帝,那自己怎麽办?

    到时候,自己怕是比玄宗皇帝当年还要惨。

    所以,这长安是必须要回的。

    甚至,他还要充分表现出信任赵怀安的意思,如此才能分化赵大和李克用。

    只要这两人不和,那长安城内的兵马,还是以自己手上的神策军最重!

    最是无情帝王家,事关身家性命,小皇帝怎麽可能天真?

    而队伍到了眉县,已经得了消息的长安城内的众军头们,纷纷遣迎驾使在这等候,并早早就带着精锐在长安西郊百里,等候小皇帝了。

    小皇帝的车驾抵达东郊时,已是初冬。

    寒风凛冽,渭水两岸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远处的终南山巅已见皑皑积雪。

    然而,这肃杀的景象并未冲淡迎驾现场的喧嚣与热烈。

    长安城内外的军头们早已等候多日。

    郑败率领凤翔行营诸将,王铎带着南道行营的僚属,赵怀安与李克用各自引着本部精锐,皆在长安东郊百里设下迎驾大营。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数万大军沿官道两侧列阵,绵延数里,场面极为壮观。

    当小皇帝的銮驾缓缓出现在官道尽头时,三军齐呼万岁,声震四野。

    小皇帝从御辇中探出身来,望着眼前这黑压压的军阵,心中百感交集。

    一年前,他仓皇逃离长安时是何等狼狈;如今,他终於在千军万马的护卫下重返关中。

    然而,这欢呼声背後,是郑敢的矜持、王铎的老迈、李克用的桀骜,以及赵怀安的不可捉摸。迎驾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

    郑败作为京西诸道行营都统,率先上前奏捷,细数收复长安的经过;王铎则以老臣身份,涕泪交加地陈述「圣主蒙尘」时自己的忧心如焚;李克用献上缴获的黄巢仪仗、印信。

    而赵怀安则沉默地立於诸将之列,只在小皇帝目光扫过时,躬身行礼。

    仪式临近尾声时,赵怀安忽然出列,在万众瞩目下,向小皇帝深深一拜:

    「陛下,臣有一请。」

    小皇帝微微颔首:

    「赵卿但说无妨。」

    赵怀安擡起头,声音不高,众人却侧耳恭听:

    「自黄巢乱起,中原板荡,关中涂炭。将士浴血,百姓罹难,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今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逆渠授首,京师光复。然阵亡将士之骸骨犹曝於荒野,死难百姓之魂魄尚游於蒿里。」

    「臣请陛下恩准,收敛四方遗骸,择地安葬,并延请高僧大德、道门羽士,设坛建醮,超度亡魂,以慰生灵,以安社稷。」

    这番话说完,场中一片寂静。

    郑敢微微皱眉,王铎捋须不语,李克用则诧异地看向赵怀安,并不明白,这事难道有多重要的吗?唯有小皇帝,在短暂的错愕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想起这一路从汉中北上所见:

    荒芜的田野,废弃的村落,道旁不时可见的森森白骨。

    战争结束了,但死亡和破坏、依旧弥漫在这片土地上。

    赵怀安这个请求,看似与军国大事无关,却恰恰触动了小皇帝内心深处那根弦。

    那就是作为天子,他不仅是权力的主宰,更是万民之父,有责任抚平这片土地的创伤。

    而且小皇帝也感悟到,这是一个能迅速弥合人心,重塑皇家权威的事情。

    毕竟无论是公卿还是皇家,还是小民,都有大量的亲人死在这场战争中了,而现在由皇帝本人亲自举行超度仪式,为生者祈福,这是多麽让人感动的事情。

    所以,只是沉吟片刻後,小皇帝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庄重:

    「赵卿所言,深合朕心。」

    「阵亡将士,为国捐躯;死难百姓,无辜受戮。」

    「若使其魂魄无依,骸骨暴露,朕心何安?准卿所奏!」

    接着,小皇帝顿了顿,环视众臣,继续道:

    「冬至将至,阴极阳生,乃祭奠亡魂、祈福新生之吉时。」

    「朕决意,於冬至之日,在长安城西设坛,举行大法会,超度此次战乱中所有死难者。」

    「着礼部、太常寺即刻筹备,京兆府协理,务求隆重庄严。」

    圣旨既下,无人敢异议。

    而更多的武人则是一阵恍惚,在胜利的喜悦消散时,他们有点想念那些死去的袍泽了。

    也许,这一场法会真会让他们在下面多享点福吧!

    接下来的日子,长安城内外忙碌起来。

    礼部官员选定城西一处开阔之地,这里曾是战场,黄土之下不知埋着多少无名屍骨。

    太常寺负责仪轨,京兆府徵调残存的民夫平整土地、搭建法坛。

    这一次,民夫们倒是自发来的,因为他们得知,这一次超度大法会,他们也可以为自己死去的亲人超度。

    只要你用一张黄纸,写上亲人的名字,到时候交由官府,官府会统一在大法会上焚烧,祈福。所以这一次,不论如何,他们都找会写字的写了一份黄纸条,然後尽心尽力地在工地忙碌。而赵怀安则亲自督促保义军士卒,配合地方官吏,在关中各处收敛遗骸。

    从渭水河畔到骊山脚下,从潼关古道到蓝田驿路,一具具白骨被小心起出,用草蓆包裹,运往城西,择地掩埋,立起一片片无名的坟冢。

    与此同时,诏令传遍天下名山古刹、道观仙宫。

    终南山的僧侣,华山的道士,乃至洛阳、嵩山、五台等地的高僧大德,皆受召赴京,再加上长安本来逃散的大法师们也陆续返回。

    於是,至冬至前数日,长安城内已聚集了上千名僧道。

    他们身着各色法衣,手持法器,穿行於尚未完全恢复生气的街巷,让生者心头安慰,不晓得多少人在他们的背後默默跪下,磕头流泪。

    终於,冬至来了。

    广明元年,冬至日,天色未明,长安城西已是人山人海。

    长安城内残活的,流散郊野乡村的,属於各军各藩的,军民老幼,齐齐聚在了这里,黑压压一片,无边无沿。

    法坛设在一处高地上,坐北朝南,共分三层。

    下层为地坛,以黄土筑成,象徵厚德载物;中层为人坛,以青石砌就,寓意人间正道;上层为天坛,纯以白石搭建,指向苍穹。

    坛周遍插旌旗,其中最大的一面杏黄旗上,以朱砂书就「超度阵亡将士及死难生灵往生净土法会」十五个大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坛前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前排是文武百官、诸镇节帅,其後是各举牌位和旗帜的武士们,最外圈则是跪倒在地的百姓们。人人缟素,一片素白,唯有坛上僧道的袈裟、道袍色彩斑斓。

    辰时初刻,净街鼓响过三通。

    小皇帝御驾亲临,登上法坛最高层,面南而立。

    郑敢、王铎、赵怀安、李克用等重臣分列两侧。

    坛下万民俯首,鸦雀无声。

    法会由终南山净业寺方丈慧明大师主持。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僧,须眉皆白,身披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缓步登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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