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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宫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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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九章 :宫闱 (第2/2页)

    「如今……更当温言抚慰,使其感念圣恩,不生异心。」

    「依咱家看,可令宰相重臣,代表朝廷,前往各军宣慰,重申陛下……嗯,重申朝廷倚重之意。」田令孜冷笑一声:

    「宣慰?杨枢密倒是想得简单。」

    「这些武夫,粗鄙无文,只认得实实在在的好处!」

    「如今陛下昏迷,中枢无主,他们若以为朝廷软弱可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单凭几句空口白话,能安抚得住?」

    「咱家看,当务之急,是立刻明确储君人选,以安天下之心!」

    「然後以新君之名,令诸藩速速离京!」

    「储君?」

    杨复恭沉默了会,复杂地看了一眼田令孜,支吾了一句:

    「田公……,陛下尚在,岂可轻言储君?此非咱们所当议!」

    可田令孜依旧逼视着杨复恭:

    「陛下若一直不醒呢?」

    「国不可一日无君!难道就让这大唐天下,悬於一线?届时宫外那些虎狼之辈,南衙诸人,直接在宫外把郢王一拥,你待如何?」

    杨复恭哑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半天,他才开口:

    「那立吉王?」

    「吉王稍长。如今黄巢虽平,天下未靖,四方不宁!需要一个年长有识之君,方能稳定大局!」可田令孜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吉王非陛下胞弟,名分最不正。」

    「立储乃国之根本,当以礼法、名分为先,岂能因年龄而妄加变易?」

    杨复恭脸色也不好看,见田令孜如此咄咄逼人,索性也说开了:

    「田公,你我都是伺候陛下的人,有些话不妨说得明白些。」

    「你不会是想立睦王吧,他才八岁!」

    「你想立少君,其意昭昭,但我要提醒你的是,外面的藩帅、南衙诸公,他们能接受吗?」「八岁的皇帝!往日能立,现在不能立!」

    「没有长君,我们如何镇得住外面的那些心怀叵测之辈?别你这里机关算计,最後这大明宫,又要换主人了!」

    杨复恭的话极其赤裸,但事情就是这麽个事情,乱世之中,强权即真理。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和过去神策军一家独大不同了,城内的诸藩军,哪个是善人?

    你立个八岁的孩子,人家如何能服?到时候一鼓动起来,就是大祸临头!

    田令孜也不说话了,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偏殿侧听的寿王,李杰,忽然就奔了过来。

    他走到田令孜和杨复恭中间,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条理:「阿父,杨枢密,请听小王一言。」

    田令孜和杨复恭都看向他,尤其是杨复恭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疑惑。

    寿王深吸一口气,说道:

    「阿父与杨枢密所言,皆有道理。」

    「然小王以为,如今争论谁更合适,为时尚早,亦非当务之急。」

    「哦?」

    田令孜挑了挑眉:

    「那寿王以为,当务之急为何?」

    寿王擡起头,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道:

    「当务之急,是阿父与杨枢密,捐弃前嫌,同心协力!」

    此言一出,田令孜和杨复恭都愣了一下。

    寿王继续道:

    「阿父执掌左军,威震宫闱;杨枢密总领枢机,德高望重。」

    「二位乃皇兄之左膀右臂,朝廷之柱石栋梁。」

    「如今皇兄伤重,正是宵小窥伺、奸雄蠢动之时。」

    「小王听闻,宫外已有流言,说诸藩节度,尤其是新近立下大功、加官进爵者,见宫中变故,或有不安分之想。」

    「赵怀安坐拥强兵於永兴坊,李克用虎视河东而近在咫尺,王重荣、朱玫等,亦非纯良之辈。」「若皇兄……若真有万一,他们见中枢不稳,阿父与杨枢密若再有……再有争执,彼等会作何想?会如何做?」

    他顿了顿,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他们虽然面色不变,但眼神都凝重了几分,知道自己说到了要害,於是加重语气:

    「届时,恐怕就不是立长立幼的问题,而是这李唐的江山社稷,还姓不姓李的问题!」

    这番话说得极其大胆,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外镇节度使可能造反了。

    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有着惊人的说服力。

    田令孜和杨复恭都是权力场中的老狐狸,自然明白「鹘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

    他们内斗,最大的受益者只会是那些手握兵权、野心勃勃的藩帅。

    此时,杨复恭已经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寿王,年纪不大,似乎却有些雄才在身啊!这寿王,也不是不行啊!

    寿王见两人态度有所松动,心中稍定,趁热打铁道:

    「小王年幼识浅,但也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如今群狼环伺,内部岂能再起纷争?」

    「小王恳请二位,暂且放下往日些许芥蒂,以大局为重!当同心协力,稳定宫禁,抚慰诸军,速定大计,以安天下!」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卑微。

    但寿王这番话说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无论立谁,一定要快!

    可话说回来了,要快的话,还不就是拥立就在宫内的寿王?

    如此,田令孜和杨复恭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时候,田令孜将袖子撸了撸,露出白胖胖的手臂,然後慢悠悠说了这样一句话:

    「寿王殿下能有此见识,倒是难得。只是……这速定大计,谈何容易?总得有个章程吧,这皇位又不是什麽阿猫阿狗,谁都能行?」

    寿王知道,这是要谈条件了。

    想到这里,寿王想到一直以来受的屈辱,逃难时被宦官鞭挞的仇恨,直接把心一横,忽然转向田令孜,撩起袍角,竞跪了下去!

    田令孜咧着嘴,并没有阻拦,而杨复恭则是瞳孔微缩,心里堵着。

    此时,寿王跪在田令孜的面前,仰着头,声音带着哽咽:

    「阿父!往日是小王年轻不懂事,不识阿父维护朝廷、保全宗室的一片苦心!」

    「但小王知错就改,阿父说什麽,就是什麽!」

    「若阿父不弃,小王愿……愿拜阿父为大父!从此视阿父如亲父,谨遵教诲,绝无二心!」「大父」二字一出,杨复恭脸色微变。

    如果说「阿父」还有点亲昵地指称,那麽「大父」就已经是纯纯上下关系了。

    这寿王,为了那个位置,真是能屈啊!

    而此时,田令孜则是将手放在前,语气听不出喜怒:

    「殿下这是做什麽?折煞老奴了。快快请起。」

    寿王哪里肯起,直接上前抓住田令孜白胖的手,开始亲吻,哭喊道:

    「大父,我……我真的太想当皇帝了!」

    说着,他擡起头,泪眼婆娑:

    「大父!如今皇兄伤重,国本动摇。外有强藩,内有隐忧。」

    「小王深知,唯有大父,方能镇得住场面,稳得住大局!」

    「小王别无他求,只求大父看在……看在小王一片赤诚的份上,能保全小王,给小王一个……一个孝顺大父的机会!」

    这个时候,田令孜已经满意极了,他哼了句:

    「这还有杨公呢!这又不是我一言堂,不是吗?」

    於是,寿王直接膝盖转了个弯,又转向杨复恭,伏身道:

    「杨公乃朝廷重臣,德高望重,日後朝中大事,还需杨枢密多多扶持。小王年轻,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杨枢密不吝指点。」

    这话就客气多了,但也是给了许诺。

    总之,以後天下事,尽在大父和杨公手!

    杨复恭抿着嘴看了寿王一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田令孜,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现在这局面,对自己已经非常不利了!

    吉王虽长,其母族却不显,支持吉王,自己就要独自面对田令孜支持的寿王,以及宫外那些虎视眈眈的藩镇。

    而如果自己也对寿王表示支持·……至少表面支持呢?

    於是,杨复光忽然跪在地上,给寿王下拜:

    「殿下如何这样?折煞奴婢了!」

    说着,就将寿王拉起,而後者也顺势起身。

    就这样,田令孜对寿王说了句:

    「殿下,你先去侧殿,等我们消息。」

    然後,田令孜还补充了句:

    「给寿王支个火盆,再去弄点膳粥,别饿坏了!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这下子寿王终於放下心来,压抑着心情,给田、杨二人再次行了大礼,最後望了一眼前面的屏风,下去了。

    大丈夫!能伸能屈!

    本王这麽做,没什麽好丢脸的!为了社稷,为了清扫这些权宦,一切都是值得的!

    皇兄,保佑我顺顺利利……

    你也走快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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