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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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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七十九章 :过江 (第2/2页)

尊硕大的青铜酒爵,以及银盘、利刃。

    赵怀安率先起身,走到香案前,接过老道士递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左手食指上一划,殷红的血珠滴入那巨大的酒爵之中。

    他面色不改,将匕首递给身旁的时溥。

    时溥亦不迟疑,同样划指,滴血入爵。

    两人的鲜血在醇酒中渐渐泅开、交融。

    随後,老道士捧起酒爵,高举过顶,朗声道:

    “皇天在上,後土在下,淮水为证!今有吴王赵怀安,钜鹿郡王时溥,会盟於此!约为兄弟之镇,永结同盟之好!”

    “自盟之後,两镇和睦,互不侵伐;商旅互通,有无相济;外敌来犯,同心御侮!有违此誓者,天人共戮,乱箭穿心,宗庙倾覆!”

    祷词雄浑,在淮水上空回荡。

    附近,双方无数武士、水手,共同见证着这一切。

    祷毕,老道士将酒爵捧回。

    赵怀安与时溥并肩而立,各自接过半爵血酒。

    赵怀安举爵向天,目光扫过自己麾下那浩荡船阵,声震淮水:

    “孤,赵怀安,今日与时司空盟誓於此!此心此志,天地可表!保义军上下,共鉴此盟!”说罢,赵怀安仰头将半爵血酒一饮而尽,随即用右手食指蘸取爵中残酒与血混合的液体,在自己左脸颊上,重重抹下三道血红的竖痕!

    时溥亦紧随其後,举爵向自己船队方向示意,然後饮尽血酒,同样在脸上抹出三道血印。

    两人相视,脸上血痕宛然,更添几分剽悍与肃杀之气。

    “礼成!!!”

    随着老道士一声拖长的高喝,淮水上的吴王水师阵中,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响!!

    咚咚咚咚!如同雷鸣滚过淮水!

    紧接着,万千士卒齐声呐喊:

    “万胜!万胜!万胜!!”

    声浪排山倒海,直冲云霄,将北边徐州水军的细微之声完全淹没。

    时溥感受着这扑面而来的磅礴声势,心头凛然,对赵怀安麾下的军容士气有了更直观的认识,同时也更坚定了结盟之心,与这样的势力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他心里也暗暗骂自己,明明保义军比朱璋、朱谨两个愣头青强多了,自己放着这两小子不揍,怎麽想着去碰赵大的?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盟誓既毕,双方重回席间,气氛更加热烈。

    赵怀安大手一挥,那边赵六就捧着一个盘子,上面摆了一份紮子。

    见时溥纳闷,赵怀安笑道:

    “这是咱准备的盟礼,三郎看看。”

    时溥将信将疑地打开,随後就被礼单上的数字给吓住了。

    清单上列着,精良铁甲五千副,强弓硬弩一万张,箭矢二十万支,上好粟米十万石,盐五千石,以及扬州“光大钱行”见票即兑的汇票五十万贯!

    这是一笔足以武装一支精锐、支撑一场大战的惊人资财!

    时溥见此厚礼,又惊又喜。

    他的期望确实一步步降到了很低。

    此前,他是想趁着赵怀安南下,趁火打劫,抢一把富庶的淮南,以支撑他对北面二朱的战事。後面,赵怀安竟然打赢了水战,打得镇海军片板无法过江,那时候时溥只想达成盟约,再获得一批钱粮支持以稳固内部、防备北面就行。

    可等赵怀安把这麽庞大的水师拉到了淮水,时溥是已经连那点钱粮都不敢期冀了,只想和保义军结盟。如果这样一支庞大舰队从後面给徐州来一下,他是真顶不住。

    但现在呢?

    在自己已经毫无所求的时候,没想到赵怀安出手如此豪阔!

    这一刻,时溥感受到了吴藩的实力,更感受到了吴王对盟约,对自己的重视和尊重。

    赵怀安没看错人,时溥要的就是尊重,尤其是比他实力强的上位者的尊重。

    所以,这一刻,时溥是真感动了,他没想到赵大诚意这麽大,於是连忙起身致谢。

    时溥也不是差事的人,他一边感谢,一边拍着胸脯表态,徐州别无所长,唯有北地精铁冠绝中原,愿以优质铁料十万斤相赠,并承诺徐州境内矿场所产之铁,日後可优先、优惠供给淮南。

    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有了这批甲械粮饷,时溥安抚内部、整军经武、应对北面泰宁军和天平军的底气就足多了。而对赵怀安而言,这批物资的确不少,但相比於将能到手的江东,这甚至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这点钱,就能换取自己一个战略窗口,还有一个稳定的铁料来源,尤其是徐州铁质量上乘,对己方实力的提升至关重要,这就太划算了。

    总之,双方都是高兴,都觉得挣到了。

    而赵大和时溥武人,高兴起来就是吃酒。

    於是,酒又过了三巡,五粮液都吃了一瓮,气氛愈加热络。

    时溥似乎酒意上头,或是深思熟虑後,忽然举起酒杯,对着赵怀安,看似随意地道:

    “吴王,你我既为兄弟之盟,何不亲上加亲?”

    “某膝下有一小女,名唤时瑶,年方九岁,虽年幼,倒也伶俐。”

    “闻听吴王有长子承嗣公子,聪颖仁厚。若蒙不弃,愿以小女许配公子,结为秦晋之好,使我两家之谊,世代绵长,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微微一静。

    赵承嗣乃赵怀安与茂夫人所出的长子,今年不过七岁。

    时溥提出联姻,且是将其女许配给赵承嗣,政治意味很浓厚啊。

    裴钏、张龟年等人目光看向赵怀安。

    赵怀安略一沉吟,脸上便绽开笑容,举杯与时溥一碰,朗声道:

    “三郎美意,赵大求之不得!”

    “能得三郎爱女为媳,乃承嗣之福,亦是我赵氏之幸!”

    “此事,就这麽定了!待孩子们稍长,便行纳彩之礼!”

    “好!痛快!”

    时溥大喜,两人再次满饮一杯。

    对於时溥而言,女儿他多的是,能用一个女儿紧固和吴藩的联盟,他赚大了。

    至於赵怀安,无论他真实想法如何,这一刻他都必须安时溥的心。

    而且,以这样的方式和徐州势力结姻亲,也能将自己的影响力拓展到淮上,何乐而不为?

    至此,淮水会盟,不但达成了政治军事同盟,更结成了姻亲,可谓圆满至极。

    而这酒就一直吃到了日头偏西。

    夕阳西下,淮水泛金。

    时溥带着醉意和满足,在赵怀安的亲自送别下,乘船返回北面船队。

    两人在船头拱手作别,约定互通消息,共维盟好。

    望着时溥的船只渐渐融入北面船队,最终起锚向淮阴口上面的泗水开去,赵怀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在船头又伫立了许久,直到北岸船影消失在暮色水天之际,直到两岸只剩下自家战舰连绵的灯火,如同星河倒映在淮水之上。

    夜风渐凉,吹动他的大氅。

    王进、刘威、张龟年、裴铡等人静静侍立身後,无人出声打扰。

    终於,赵怀安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肃立的众臣将,最後投向南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北事已定,後顾无忧。”

    “传本王令!”

    甲板上,所有人立刻挺直腰背,凝神静听。

    “全军,在此夜泊!明日顺淮水,入运河,攻江东!”

    赵怀安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淮上夜空:

    “此战我只有一条教令告与诸君!”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凡我保义旌旗所指……”

    “挡者,皆为童粉!”

    “过江!过江!”

    “过江!”

    “过江!!过江!!!”

    吼声再次从“寿春”号爆发,迅速传递到每一艘战舰,最终汇聚成席卷淮水的狂潮!

    翌日,朝阳初升。

    庞大的吴王水师舰队,开始缓缓移动,调整航向。

    船帆相继升起,遮天蔽日。桨橹摇动,激起千层浪。

    号角连绵,鼓声动地。

    舶航千里,旌旗蔽空。

    这支刚刚在淮水之上立下盟约、震慑徐藩的胜利之师,没有丝毫停留,锐气十足,就这样浩浩荡荡,驶向扬州,驶向长江,驶向那片富庶而广阔的江东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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