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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华亭(月底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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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一十三章 :华亭(月底加更求月票) (第2/2页)

    「递什麽话?给谁?」

    陆安凑近,声音几不可闻:

    「给被扣的船头陆七。话是:家族念其辛苦,家小已安顿,田宅加倍。望其自爱,勿累亲族。」胡百通是老江湖,一听这话,心中顿时雪亮。

    这是要里面的人自我了断,以保全家族。

    这种事他并非没干过,但风险极高,尤其是涉及水师大寨这种军镇。

    他沉吟片刻,道:

    「水师大寨不比寻常牢狱,守备森严。」

    「我只能试试,以送年货、探视被扣船工的名义进去,能否见到人,能否把话传到,不敢保证。而且……价钱得加倍。」

    陆安毫不犹豫,又掏出一根金铤:

    「一切拜托胡先生!务必传到!」

    当天下午,胡百通带着几个挑着米面肉菜的挑夫,来到了沪渎口水师大寨。

    他确实有些门路,与守寨的一个队将有些交情,塞了钱,说了不少好话,总算被允许进入寨内指定区域,但只能将东西交给军士转交,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见人犯。

    胡百通无奈,只得将准备好的衾被交给军士,又额外塞了钱,低声叮嘱:

    「劳烦军耶,天寒地冻的,这衾被务必交到船头陆七手中,这是他家人一点心意。」

    军士含糊应下,收了钱,将东西搬走。

    胡百通离开时,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今日寨中气氛格外肃杀,与往日有些不同。

    但他能力也有限,也只能祈祷事情顺利。

    然而,胡百通这番举动,不仅没能办成事,还引起了驻紮在沪渎口的水师都督李神福的警觉。李神福治军严谨,对年节期间外人入寨本就格外留意。

    听闻有苏州城有名的捐客胡百通前来探视被扣走私船的人犯,他立刻起了疑心。

    「带胡百通送来的东西来我看!」

    李神福命令道。

    军士将那些米面肉菜,尤其是那衾被也搬了上来。

    李神福亲自检查,很快就在衾被夹层中摸出了那张字条。

    字条内容隐晦,但结合胡百通的身份和要交给走私犯的叮嘱,李神福瞬间明白了,这是外面的人想灭囗!

    「好胆!」

    李神福又惊又怒。

    这案子果然不简单,背後之人竞如此猖狂,手都伸到军营里来了!

    他立刻意识到,人犯陆七是关键,必须立刻审讯,以免夜长梦多!

    当天夜里,李神福不顾年节,亲自提审陆七。

    起初,陆七依旧咬定是遇风偏离航线,夹带货物一概不知,熬刑时也只喊冤。

    李神福冷笑,将那张字条拍在陆七面前,又将胡百通来探之事点明,厉声喝道:

    「陆七!你看清楚了!你效忠的家族,是逼你去死!」

    「你死了,他们才能安心!」

    「但人心是什麽样子?你一死,你老婆会被你族里逼着改嫁,你孩子得叫人阿爹!」

    「至於你卖命留下的田产,还能保住?醒醒吧!什麽许诺都是假的!什麽都不如自己活着!」「毕竟,你也不想有人睡你媳妇,打你孩子!还花着你卖命留下的钱吧!」

    「傻不傻!」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陆七心上。

    他本就是个旁支,为家族卖命跑海,如今身陷绝境,家族非但不救,反而传来这等绝情暗示……巨大的恐惧、绝望和被背叛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他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

    陆七涕泪横流,把能说的不能说的,相关的,不相关的,全都招供了。

    他承认自己是华亭陆氏旁支,常年为家族跑船,此次船上夹带的胡椒、龙脑,是奉大房之命走私。陆氏经营此道多年,有固定海路和接头点,且族里都把上面打点好了,沿途水师、巡检大多放行。陆家不仅在海上走私,还在华亭煮贩私盐,在坞壁内豢养亡命,其中甚至有当年常州刺史尹仇麾下溃散的白甲牙兵,藏有铁铠兵器……

    李神福听得背脊发凉。

    地方豪族里应外合,海外走私、贩卖私盐、豢养甲兵……

    这已不是普通案件,而是足以震动大王的大案要案!

    想到这里,李神福带着口供,不敢耽搁,连夜赶往苏州城,求见刺史谢元赏。

    因不开衙,谢元赏在家中见了李神福,在听了一系列事後,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陆氏竞如此胆大包天,喜的是正愁田亩清丈受阻,如今竟送上如此确凿的重罪把柄!当即,谢元赏拍案而起:

    「私通蕃商、走私违禁、煮贩私盐、勾结官吏、私藏甲兵、豢养亡命……条条都是死罪!」「这陆氏是狗胆包天!李都督,你立刻调集水师精锐,本官调拨厢军,即刻出发,奔赴华亭,捉拿陆氏首脑,搜查罪证!务必人赃并获!」

    李神福听了後,非常为难:

    「谢使君,你是晓得军制的,我水师隶属军院,没有军院文书,我最多调动五十人。」

    「就这,还要谢使君和我事後一并行文解释。」

    「你所说的抽调精锐,实乃做到啊!」

    谢元赏脸一垮,太激动了,还真把这事忘了。

    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咬牙喊道:

    「五十就五十!」

    「但请李都督拣选精锐勇士为我压阵,其他的就交给我苏州的厢军!」

    李神福自无不可,当即下去准备了。

    苏州厢军大部分都是此前裁汰的苏州土团和州兵,这会都过年了,时间紧,谢元赏只召来了百来人。谢元赏还要再召集,但李神福却说足够了!

    当天夜里李神福就带着自己的牙兵还有召集来的百余厢军,在翌日黎明,悄然包围了华亭陆氏主宅坞壁。

    起初,厢军叫门查案,坞壁内反应激烈,拒不配合,墙头出现持械壮丁。

    带队的厢军队将试图强攻,却遭箭矢阻击,伤亡数人。

    更令人震惊的是,坞壁大门突然洞开,冲出一队约二十余人的亡命之徒,全部披挂铁铠,手持利刃,凶悍无比,反冲厢军阵线!

    百名厢军竞被杀得阵脚大乱,节节後退!

    「果然有甲兵!」

    後方压阵的李神福又惊又怒,立刻命令部将王茂礼:

    「带你的人上!弓弩压制,刀盾推进!格杀勿论!」

    王茂礼领命,率水军精锐加入战团。

    这些水军历经战阵,装备精良,战术严整。

    先是弓弩齐发,压制墙头,然後刀盾手结阵稳步推进,与那队白甲亡命展开血腥搏杀。

    亡命虽悍勇,但毕竟人数劣势,且水军配合默契,很快便被分割、击溃。

    王茂礼骁勇,亲手斩杀两名铁铠亡命,打开缺口。

    随後,在水军支援下,厢军重新整队,找来撞木,猛攻坞壁大门。

    经过一番激战,终於撞开大门,军士蜂拥而入。

    坞壁内仍有零星星抵抗,但很快被镇压。

    陆氏大房、二房主要男丁及部分负隅顽抗的族丁、亡命被擒获。

    在坞壁内,搜出铁铠三十余副,弓弩刀枪上百,以及尚未运走的走私香料、珠宝。

    更在坞壁後的河汊边,发现了数座大仓,里面全都是尚未贩卖的粗盐。

    当衣衫淩乱、面无人色的陆氏大房陆公被压上来的时候,谢元赏正带着又召集来的第二批厢军赶来。谢元赏看着这个昔日的地方豪族族长,笑道:

    「陆公,你这事,闹大了。」

    华亭陆氏武装拒捕、私藏甲兵、勾结官员走私贩盐大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呈报到了金陵吴王赵怀安的案头。

    宣和殿内,赵怀安阅罢卷宗,脸色铁青。

    任谁大过年的看到这一案子都要气死!

    陆氏之猖獗,搞走私,贩私盐,养甲兵……

    这一切,都严重挑战着他赵大的权威!

    於是,赵怀安毫不犹豫,

    「好,好得很!」

    「敢乱我法者,唯有剑耳!」

    他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传旨!督察御史李延古,接旨後不必入宫,即刻轻装简从,奔赴苏州,全权审理华亭陆氏一案!」「着锦衣社都指挥使丁会,率精干人手协办,负责缉拿、侦查、护卫!」

    「赐李延古王命旗牌,苏州、常州、扬州及沿途州县、军镇,皆须听其调遣,全力配合!」「此案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一律依法严查,不得徇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告诉李延古和丁会,此案关系吴藩威严,关系新政成败。」

    「放手去查,查到谁,我都给他揪出来!务必要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旨意迅疾传出。

    刚刚开始筹建督察院的李延古,接到王命,心潮澎湃,当即告别家人,和赶来汇合的丁会直奔苏州。他知道,自己执掌法宪的第一战,就将是一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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