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天地对撞 (第2/2页)
地抱头蹲下，或紧紧闭上了眼睛，不敢直视这给他们带来了无穷心理阴影的黑雨。
然而，就在第一滴黑雨即将穿过藤蔓网格落入人群的刹那一地面，动了。
不，不是地面动了。
是花，动了。
是围绕节点，延绵大片的虚实彼岸花海。
骤然间，疯了似的向着全品川区扩散，几乎是眨眼之间，在雨刚刚脱离云层开始，到还没落下的间隙，已然铺满了品川且绽放。
紧接着，这些盛放的彼岸花，那鲜红细长的花瓣，在短暂的前後瞬间，齐齐脱离了花托。
不是凋零，不是飘落。
是挣脱，是逆升。
仿佛地面才是天空，天空才是大地，亿万片赤红的花瓣组成同样夸张满天的花雨，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倾泻而下的黑色天幕，冲天而起。
刹那间，所有人的双眸只剩下两种色彩。
黑色的雨瀑，自上而下，毁灭一切。
赤红的花雨，自下而上，逆伐苍天。
二者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巨响，人们能够听到的，只有仿佛水与火相遇时的嗤嗤声，密集得犹如千万只春蚕在同时啃食桑叶，抑或百万蝉鸣。
黑色与红色接触的瞬间，便同时湮灭，化作一缕缕的白色烟雾，随即消散於无形，荡然无存。
一滴黑雨，对应一片花瓣；一片花瓣，消融一滴黑雨。
黑色的毁灭之潮，撞上了赤红的守护之墙。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上方，是翻滚咆哮，不断倾泻的黑云墨雨；下方，是升腾不息，前赴後继的赤色花浪。分界线上下激烈地对抗消融，迅速湮灭，构成了一幅无比壮丽的天地奇观。
人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尖叫，只是瞠目结舌地仰着头，看着这超越想像的一幕。
他们的脸上映照着黑红交织的诡异光芒，眼中倒映着那黑色与赤色的洪流。
一朵彼岸花，在倾尽所有花瓣後，那光秃秃的花茎和花托会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但就在原处，一点红光从土壤中冒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芽、生长、结苞，然後，在短短一两秒内，重新绽放出一朵同样鲜艳赤红的新花。
新花绽放的瞬间，花瓣再次离体，加入那逆飞的赤色浪潮之中。
前赴後继，生生不息。
一开始，黑色的雨瀑和赤色花浪似乎势均力敌，分界线在离地约几十米高的空中僵持0
但渐渐地，那赤色的浪潮仿佛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密集。一片花瓣湮灭，立刻有四五片补上。黑色的雨幕，竟然被这看似柔弱的花瓣之潮，一点点地向上推了回去。
五十米、八十米、一百米...
分界线在稳步上升。黑雨根本无法穿过这层由无尽花瓣构成的死亡防线，哪怕一滴，也落不到地面，落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天空中的黑云似乎被激怒了，翻滚得更加剧烈，雷声震耳欲聋，电光疯狂闪烁，雨势仿佛又加大了几分。
但那赤色的花浪，依旧稳定磅礴，无穷无尽。它们以地面为根，硬生生顶着毁灭的狂潮，逆流而上，寸步不让，反攻倒算。
两百米、四百米...
赤色，开始侵入黑色的疆域。
大片大片的彼岸花瓣先锋，穿透了雨幕的薄弱处，直接射入了那浓稠如墨的云层之中。
云层里，开始闪烁起一点点的红光。
那红光起初很微弱，像是浓墨中滴入了一点朱砂。但很快，两点、百点、千万点......赤红的光芒在黑色的云团中接连亮起。
那笼罩天穹，给人以无尽压迫感的漆黑云团，从内部被点点红光侵蚀瓦解，逐渐击溃，黑云难以翻滚，雷鸣也带上了不甘的哀鸣。
最终，在一声来自云层深处的沉闷爆鸣後，笼罩天空的黑色，在无数赤红光点的进发中，轰然崩解，烟消云散。
阳光再次洒满大地，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庞。
天空湛蓝如洗，仿佛刚才那灭世般的黑云暴雨，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广场，以及广场之外那些停止奔逃，呆立原地的人群。
数十万人鸦雀无声，只有远处东京湾瀑布永恒的水流轰鸣。
时间仿佛凝固了。
直到，「看呐、我们根本不用害怕，无需畏惧，因为我们就在神花的庇佑之下！万岁！神花万岁！」
一个激动的声音，从人群某个角落响起。
紧接着更多声音附和。
「神花！是神花庇佑！」
「万岁！神花万岁！」
「净秽、生光！花门！花门！」
「啊啊啊啊！」
劫後余生的狂喜，对伟力的敬畏、信仰被彻底点燃的狂热......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化作震耳欲聋的欢呼呐喊，哭泣嘶吼。
他们朝着公园塔的方向疯狂地顶礼膜拜，将脸深深埋入花丛之中，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
黑云消散，品川区其它的彼岸花迅速收缩回到原本的位置。
节点四周，地面的彼岸花海依旧轻轻摇曳，赤红如焰，连绵如毯。
方才那冲天而起，消弭浩劫的亿万花瓣，似乎并没有造成什麽影响，花海依旧繁盛，不见减少分毫。
高台後方，广末英理静静地看着下方沸腾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值得惊喜，那波赫雨比起一周前的弱多了。
她抬眼看了看天空。
阳光正好，垂直洒落，正午已至。
她不再等待，也不再需要任何宣告。
她迈开脚步，走上了那座由藤蔓自然编织而成的高台，素色的长袍在骤然恢复明亮的阳光下，边缘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沸腾的声浪，随着她的现身，逐渐抚平，各种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无数崇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或者说，聚焦在她所代表的那份意志之上。
广末英理站定，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人群如潮水般低下头，无人敢与她对视。
「仪式开始。」
停顿了短短一瞬，然後，她接着说：「扰乱者，从今往後，取消受花资格。」
这倒不是什麽威胁恐吓，只是很平静的陈述。
但这句话的重量，还是让所有人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姿态，屏息凝神。
广末英理不再多言，她能给予的引导，仅此而已。能否得到恩赐，全看个人。她闭上眼，复又睁开：「现在，闭上眼睛。」
「将你们的精神尝试融入彼岸花海之中。」
「最为虔诚者，将得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