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泽图尼亚 (第2/2页)
夫好奇:「要报酬吗?」他想起了在黎巴嫩见到的孩子。
後面一个小孩立刻插嘴:「我们带路很贵」
话没说完,就被泽图尼亚回头瞪了一眼,一个暴粟。
「闭嘴。」
那孩子捂着脑袋抽抽,闭上了嘴。
泽图尼亚也答得快:「什麽报酬?!因为你们刚才帮了我们啊。」她又看了眼沃尔夫「而且你们不像来抓人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沃尔夫没有拒绝。
泽图尼亚转身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
另外几个孩子跟上,刚才那个差点摔倒的小男孩一瘸一拐还想继续跟,被泽图尼亚回头瞪了一眼。
「你回去。」
「我不。」
「你跑都跑不利索,还不回去?你明天再一起训练。」
「我能「你能个鬼。」泽图尼亚直接打断,「刚才不是他们,你已经被打包拎走了。现在回
去,看着妹妹,别让我再说一遍。」
那男孩被她骂得不服,可还是磨磨蹭蹭地停下了,目送他们离开。
走之前,他还不忘冲沃尔夫挥了下手,像是在道谢。
沃尔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声问:「他听你的?」
泽图尼亚头也不回:「不听也得听,我是他们老大!」
这话说得很自然,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像在吹牛,而是陈述事实,她平时就是这麽管人的。
路上,沃尔夫慢慢也看出来了,她在这一片确实很熟。
哪条巷子能穿,哪条路今天别走,她都知道。一路上也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有人问她刚才是不是又去惹麻烦了,她就装没听见。有人让她顺手把桶送过去,她嘴上说烦,还是过去搭了把手。
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坐在门边修收音机,看见她带着两个外人经过,先皱了下眉。泽图尼亚隔着老远就喊:「他们是记者,不是犹太人!」
那老人哼了一声:「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麽。」
泽图尼亚回得很快:「我当然知道。我比你知道多得多得多。」
她不是那种安静的小孩。
嘴快腿更快,见谁都能说两句。可真让她停下来解释什麽,她又未必愿意多讲。
走过一段搭着旧棚布的小道後,路边有个更小的女孩抱着哭嚎的弟弟坐在砖块上。那小女孩一看见泽图尼亚,眼睛就亮了。
泽图尼亚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夹心饼乾递过去。
「给他,别让他哭。」
小女孩赶紧接住,点点头。
泽图尼亚转身就走,像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沃尔夫看见她空掉的口袋:「你自己不吃?」
泽图尼亚先是一顿,随即像被问得有点不耐烦:「我又不是什麽馋猫。」
「我是说..
」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现在不饿,我从来不缺小零食。」
这话显然不太真。
不过她说得太理直气壮,沃尔夫也不好继续问,只能哦了一声。
泽图尼亚听他哦得有点傻,反倒又笑了。
「你这人说话怪怪的。」
沃尔夫无奈:「我知道我的阿拉伯语不好,你会说英语吗?」
「一丢丢。」她掐着手指道,「你好、怎麽老是你、我很好、再见..
」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乐了,旁边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笑。
池田锐在旁边听着,他戴有翻译耳机,但他不会说阿拉伯语,唇角动了下,没说什麽。
再往前,红新月会那栋楼终於近了,附近带有一处大院子,立有不少帐篷,看上去是提供医疗救助的。
院子里进出的人不少。有人扶着病人往里走,有人抱着纸箱出来,还有几名志愿者在帐篷之间来回。
泽图尼亚到了门口,脚步反而慢了点。
她先看了眼两人,像是在犹豫什麽,最後还是问:「你们到底查多久以前的事?」
沃尔夫看着她:「很久以前。」
「多久?」
「十多年。」
泽图尼亚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像对十多年这种时间尺度没什麽概念。
沃尔夫继续按原来的说法道:「那时候有一批做援助工作的人在这边失踪了,我们想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当初具体发生了什麽事。」
泽图尼亚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我明白了,进去吧。」
她带着两人进去,跟一个中年女人说了几句。那女人显然认识她,先瞪了她一眼,问她是不是又去外面惹事了。泽图尼亚面不改色,说没有,今天很乖。那女人一脸不信,但也没拆穿,只看向沃尔夫他们,问了来意後让人进去通报。
等待的时候,泽图尼亚站在门边,脚尖轻轻点地,像在想事。
旁边有个抱着药盒的志愿者路过,看见她,顺手把几块夹心饼乾塞给她,低声说了句:「这是之前他托我弄来的。」
泽图尼亚低头看了眼,动作很快地揣进口袋,像生怕被谁看见。
沃尔夫看在眼里,等那人走远才问:「你经常来这儿?」
「嗯。」
「他们都认识你。」
「这里很多人都认识我。找人、送东西、跑腿这些都来找我和我的手下。」
沃尔夫点点头:「你还挺忙。」
泽图尼亚抬了抬下巴:「当然,我是能给大家帮上忙的大忙人。」
里面很快有人出来,说负责人愿意见他们。
泽图尼亚把人带到门口,就不往里去了,有点不自然地道:「我就到这儿。」
这时候,屋里走出来一个人,应该是这里的负责人。年纪不小了,脸上尽是疲色。见到泽图尼亚时,他先是皱了皱眉:「你又到处跑了?」
「没乱跑。」泽图尼亚心虚地左右看看,「带两个人过来。」
负责人像是懒得跟她争,只摆摆手,让两人进去。
泽图尼亚明显松了口气,踮着脚尖快速离开了,出了门就撒开腿跑,隐隐还能听见什麽「到特训时间啦」的话。
沃尔夫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冲着院子另一头招手,几个孩子就跟着她跑走了。
接下来的问话和东耶路撒冷那边差不太多,只是这里的人知道得更多。
负责人承认,当年国际红十字系统的人长期在这一带行动过,也确实因为援助难民,被以色列方面百般刁难,说他们是「恶意援助」。後来局势升级,很多人被临时调配,一支往加沙城方向去的援助车队就那样失踪了。
「後来大家都默认,他们回不来了。」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就这麽多,当时的人现在都离离散散了,你要具体哪些人我都不太好找出来给你们,但国际红十字会应该会有失踪人员名单记录。」
沃尔夫问:「......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负责人摇头:「遗物都被整理了,听说送回给他们的家人,但当时营地着火了,估计不少东西被烧着没能带出来。」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沃尔夫心想难怪父母留给他的遗物这麽少。
他没继续追问遗物的事。问也没什麽意义了,十多年过去,就算真有什麽东西落在某个地方,现在也早该不见了。
负责人看着两人:「你们要问是不是以色列乾的,我只能说,除了他们,别人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必要。可你让我拿证据,我拿不出来。」
沃尔夫听着,没说话。
那种感觉还是和在耶路撒冷时差不多。
没有什麽爆炸一般的愤怒,只是原本模糊的一件事,被人一次又一次确认了,感觉空落落的。
负责人说完後,沃尔夫拿出那张处理过的照片。
「那这个孩子呢?你认不认识?」
负责人接过去,看了很久,最後还是摇头。
「没有印象。」他说完,又像想到什麽似的,抬眼看了看门口外面,「不过,你们也不算白来。」
「什麽意思?」
负责人把照片放下:「外面那孩子,泽图尼亚。她在营地里认识的人比很多成年人都多。谁家搬过,谁家有人去世,哪个孩子後来跟了谁,她未必全知道,但至少有这个渠道去打听。难民营是有整套的身份登记,但你们想要去查......未必方便,而且你们连这孩子的名都不知道。」
池田锐突然道:「你看得出来我们不是记者。」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笑了下。
「看得出来,不过无所谓,现在还有人愿意查这些旧事,总不是坏事。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有谁的亲人......就是当年的当事人吧?」
两人默认。
负责人也没再问,只是把照片递回来时说了句:「如果真要查,就别急。这里找人,急是没有用的。还有......小心犹太人,他们的表演不可能持续太久。」
告辞负责人,两人出来时,门口自然没了泽图尼亚的人影。
之前的中年女人往後面指了下:「找她的话,去後面空地吧。她多半又在教那群孩子。」
「教什麽?」沃尔夫顺口问了句。
女人顿了下,才道:「活下去。」
这三个字说得太平静,反倒让人一时接不上话。
两人绕到楼後。
後面是一片不大的空地,边上有半塌的矮墙,地上散着砖块和木板。七八个孩子围在那里,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估计也就和泽图尼亚差不多。
泽图尼亚正拿着一截旧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
「我再说一遍,墙角不是随便哪个都能躲。窗边别去,门後面也别去。听见无人机的声音,先趴低披上灰衣,再看能不能换地方,不要一抬头就乱跑。」
一个小男孩不服:「可是一直趴着也会死。」
「乱跑死得更快。」泽图尼亚一点不客气,「你以为自己很厉害?真打起来,第一个没的就是你这种不听话的小瘪三。」
她说这话时,神色很认真。
没有了半点玩闹的意思,也不是吓人,这是真的在教。
旁边几个孩子显然都听习惯了,虽然有的皱眉、有的撇嘴,但还是照着她说的动作去试。还有些更小的孩子叽叽喳喳,问题多多。
「披灰衣有什麽用?」
泽图尼亚叉腰道:「总比你穿一身白在那儿发亮强。」
「那要是墙塌了呢?」
「那就先别选会塌的墙。」
「怎麽看会不会塌?」
「这是另一个课题了。」泽图尼亚说到这里,又补了一句,「实在看不出来,就跟着我躲。」
几个孩子哦了一声,像是对最後这句最放心。
泽图尼亚一一回过去,也不嫌烦,像脑子里早就把这些东西过了很多遍了。
沃尔夫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在红新月会後面的空地上,教一群比她更小的孩子怎麽在下一次不知何时到来的战火中活下来。
风从墙那头吹过来,扬起尘埃。
泽图尼亚像是感觉到了什麽,回头看向他们。
「你们出来了?」
「嗯。」
泽图尼亚把木棍往肩上一搭,眯了眯眼:「那你们现在想干什麽?查到你们想要的信息了吗?」
沃尔夫看着她:「想请你帮个忙。」
泽图尼亚没立刻答应,只是狐疑地看着他。
而就在她旁边,一个抱着胳膊站着的小男孩正一脸不服地盯着地上的掩体位置,明显没把刚才那些话太当回事。
池田锐的目光在那男孩身上停了一下,又重新回到泽图尼亚脸上。
沃尔夫拿出照片,递给泽图尼亚:「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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