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遗尘真相 (第1/2页)
拉法的警报声响彻。
人们有的蜷在家里,听着外面的混乱,祈祷平静的日子不要被打破;有的四处奔走,希望能趁乱帮游击队一点忙。
其实大部分人都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麽,只是看爆炸的方向,大概能猜到是某处军用据点出了事。再往细里说就没人说得准了。
说炸的是仓库,说是军营边上的弹药库被引爆了,什麽都有,但不管是哪一个,现在的动静都已经够大了。
以色列的军队气得发狂,在到处搜人,到处盘问,到处拖人上车。
上面再怎麽要求克制,命令也不可能落到每个人头上都一模一样。有人觉得自己已经忍了很多天,也忍够了,找不到真正的抵抗组织,就随手抓个可疑的人泄愤。底层军官对此多半睁只眼闭只眼,真要闹出事来,再往上报一句现场复杂就够了。
中层隐隐知道一些高层为什麽这麽克制的缘由,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现在已经克制了好几天,是该打开一下泄压阀了,不然谁都受不了。
沃尔夫和池田锐回到拉法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片嘈杂混乱的街面,刚踏上主路,就看见前面有人被拦下了。
两个军警把一个中年男人推到墙边,让他把口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男人身後跟着的女人抱着孩子,不敢上前,也不敢走,只能站在原地看。那孩子大概被吓到了,一直在
哭。旁边经过的人都自动绕开,像看不见。
池田锐扫了一眼四周。借着探照灯,还能看到远处没有完全熄下去的火焰和滚滚浓烟o
「那个方向是军营,他们胆子很大。」
他们离开加沙和汗尤尼斯的时候,不论救出的武装分子还是联系人,都已经隐约透露出拉法这边在筹备行动。现在街上的架势,足够说明昨夜不是小打小闹。
问题是,尤瑟夫是否还活着?
想起前面的擦肩而过,沃尔夫心里生出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木雕,池田锐看见他的动作:「先去红新月会,那里的人应该知道点什麽。」
「好。」
两人变幻形象,避开主路上的盘查点,从侧巷一路绕过去。
越往红新月会那边走,人越杂。有人抬着伤员,也有人搀着家属,脚步都很急。路边还能看见几个蹲着的人,不知道是在等人,还是在等消息。
红新月会那边吵吵闹闹的,不时有人把受伤的平民送来。至少从外表看,送来的都是平民。
外面有以色列部队在排查,但可能觉得抵抗组织还不至於蠢到来这种地方治疗,而且这地方本来也被限制得厉害,不具备做大手术的条件,因此管得不算太死。更多精力还是放在几家医院和黑诊所上。因此红新月会门口虽然也有人盯着,但比起别处医疗点,已经算松的了。
通过检查走进去後,两人变回伪装的记者身份,沃尔夫一眼就看见了法迪。
他蹲在墙角,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起先看着像只是害怕,等走近了,才发现他是在哭,而且哭得已经快没声了。
沃尔夫脚步一顿。
法迪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一时像没认出他们。过了两秒,他才猛地站起来。
「你们......」他声音都哑了。
沃尔夫立刻问:「泽图尼亚呢?」
法迪听到这个名字,脸一下白了,嘴唇抖了抖,没立刻说出来。
沃尔夫心里直往下沉。
「她在哪儿?」
法迪眼泪又掉下来,抬手胡乱擦了两下,结果越擦越脏。
他说得断断续续:「我...我今晚等她,等了很久......後来有人来,说出事了,让我去里面...尤瑟夫他们都在里面......」
他说得太乱,沃尔夫一时没完全听明白,只能先抓住最直接的部分。
「尤瑟夫在里面哪儿?」
法迪抬手指了指红新月会中间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帐篷。那帐篷和别的帐篷没什麽区别,外面有两个人席地而坐,跟大多数伤者家属差不多,毫不起眼,身上也看不出有武器。
「秘密帐篷。」他哽了一下,「是专门给尤瑟夫他们留着的。」
「泽图尼亚呢?」
法迪这次没立刻答,只是摇头,摇得很厉害。像是这件事他自己也不敢往下想,只能一直摇头。
「没人告诉我。他们只说......只说让我别进去。」
沃尔夫深吸了口气,又问:「守着的人是谁?我们能进去吗?」
「尤瑟夫的人,他们不给进。」
沃尔夫点了下头,没再逼他问更多。
法迪现在这样,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容易了。他蹲在外面没走,大概也是因为除了守在这儿,已经不知道还能做什麽。
池田锐低声道:「里面应该有地道联通,方便他们从这里拿医疗用品,或者直接到这里处理伤势。」
「嗯...我们进去吧。」
两人靠近後,那两个坐在地上的男人站了起来。见他们过来,有些意外两人的外貌,很客气地说:「抱歉,这个帐篷已经满人了,伤得都很重。你们有需要的话,去别的帐篷吧。」
话说得客气,但人已经把位置挡住了,没留出再往前走的空。
沃尔夫停住脚步,没再往前。
「我们是来找尤瑟夫。」
那两人脸上没什麽变化,显然不会因为一句名字就放人。
「这里没有这个人,请不要打扰伤者休息。」
沃尔夫把手伸进口袋。
那两个男人眼神一凝,手下意识摸到怀里,但看了眼外面的以色列部队後,又把手放了下来。这里毕竟不是能随便拔枪的地方,真要闹起来,谁都收不了场。
沃尔夫把那块橄榄树木雕拿出来。
「我们是泽图尼亚的朋友。这是她给我们的,帮我给尤瑟夫看一眼吧。」
那两个守门的人本来神色都没什麽变化,等看清那是什麽後,目光才终於停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都认出了这东西。
旋即,其中一人上前半步,伸手示意他递过来。
沃尔夫没犹豫,把木雕交给他。
那人接过去,翻过来看了一眼,眼神有了波动。他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两句,把木雕递给对方。後者立刻掀开棚布一角,钻了进去。
外面一时安静下来。
守在门口的那人没再驱赶他们,只是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已经猜到里面那个人会不会见他们。
没过几秒,帐篷里面传出一道沙哑得厉害的声音。
「既然是泽图尼亚的朋友......请进吧。」
门口的男人叹了口气,朝两人点头,然後让开位置。
沃尔夫和池田锐进去後,一股浓烈的药品和血腥味便钻进鼻腔。
帐篷里的光很暗,外头不时有人跑动,脚步声隔着棚布传进来。
里面空间不大,摆了几张摺叠床和木箱,角落堆着纱布、药瓶和几只半空的水桶。地上有一块地方颜色更深,不知道是泼翻的药水,还是没擦乾净的血。
刚刚带木雕进来的男人站在一侧,没说话。
正中间,一个人坐在箱子上,应该就是他们兜兜转转找了许久的尤瑟夫。
他年纪明明和沃尔夫差不多,可看起来却像已经活到了三十岁以後。脸瘦,眼下发黑,左边眉骨有一道不算浅的旧疤。衣服上还沾着干了的血灰。人坐在那里,背有些塌,像已经很久没休息过。
他低着头,正看着手里的木雕。听见脚步声後,才慢慢抬起头。
他那双眼睛泛红,像是刚哭完,或者一直没停过,只是哭不出来了。
他看了两人一眼,麻木的大脑勉强把他们和泽图尼亚提过的人对上。
他声音嘶哑:「你们,就是泽图尼亚说的杰克和池田了吧。」
两人只是点点头。
尤瑟夫看着他们,神情里有种很重的疲惫,以及一点勉强维持住的礼数。他攥着木雕的手紧了紧,像是靠这个动作才把那句话说完整。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对她......任性的包容,还有...在加沙的帮助。」
他说到「她」的时候,声音发飘,後半句差点就接不上了。
沃尔夫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从法迪的表现,到现在帐篷里的气氛,再到尤瑟夫此刻的样子,很多事其实已经不用明说了。他已经预感到泽图尼亚身上发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心里空了一下,紧接着又开始发慌。那种慌来得很突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麽会对一个只认识了几天的孩子生出这麽具体的恐惧。
可他还是本能地抓着最後一点模糊的可能,不肯让它彻底落地。
他现在已经顾不上父母的事情,也顾不上自己一路追到这里本来是为了什麽。
他只想知道,泽图尼亚怎麽了。
沃尔夫抱着最後一丝希望,缓缓问道:「她...泽图尼亚她......伤得很重?」
这是他能说出口的,最接近希望的一句话。
只要还活着,重一点也没关系,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有办法吊住。
尤瑟夫脸上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动作很慢,像身上每一个肢体都沉得厉害。他转过身,朝身後那道垂下来的旧帘布走了两步,伸手捏住边角,停了一下,才把它拉开。
帘子後面摆着两张摺叠病床。
上面平躺着两个人,明显都已经没有呼吸了。
左边那个是阿明。
脸上的灰还没擦乾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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