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凌云绝顶 (第2/2页)
黄昏。
车子颠簸晃荡,也不知过了多久,鱼剑容缓缓开口。
「我是孤儿,是我师父捡到山上去的,他为了养我,在伙房偷菜,被打断了腿。」
「为了让我有个正式的宗门名分,他一辈子的积蓄都供给了宗门里的长老。」
「九岁那年,他带我去内门偷师,把我藏在菜篮里,踩着假腿,一根扁担挑上了凌云绝」顶…」没有人打断他,也没有人能回应他。
板车摇摇晃晃,每个人都在沉默。
聂笙就坐在鱼剑容身旁,少宗主眉眼低垂,唇瓣紧抿。
同样出身凌云,年纪相仿,九岁那年的自己在做什麽呢?
是品尝熬成汁还要讲究口味的天材地宝?
还是在七八个宗门长老的簇拥下,挑选今天要研习的功法?
凌云宗主峰之顶高一千四百丈,瘸腿厨子挑着自己的弟子爬了一辈子,也没能爬到自己出生的地方。她蜷着腿坐在板车上,两手按着膝盖,不自觉地用力。
聂笙苦笑:「凌云绝顶吗……」
鱼剑容嘴角颤抖,反覆抽动後,挤出一个笑容,他问聂笙:「我的「云海听涛』,使的怎麽样?」聂笙呼出一口气:「在我之上。」
「哈!」
鱼剑容喉头滚动,张开嘴像是带着呜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泪滚滚流淌,笑声却越发高亢,回荡在四野无人的黄昏,经久不息。
第二天,板车拖上了官道,遇着前往溪云城的商队,裴夏提出买马,对方爽快答应。
魏耳率先告辞,她如今已经是楚冯良的人,此行会来溪云城遗蹟,算是楼主早早留下的手笔,事已毕,她理当回到现在的主人身边。
然後就是聂笙。
她牵马走回到板车旁,看向鱼剑容:「你师父的事,我回山之後一定详查,若有隐情,我绝不姑息。」鱼剑容点头:「多谢。」
「不必谢我,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是我以前没有做好。」
聂笙说完,却没有擡脚,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有什麽话要说。
裴夏瞧见了,问道:「呃,我要回避吗?」
少宗主深深呼吸,摇头:「不用。」
迎着鱼剑容的目光,她眼神清亮:「六年之约,这次比武我输的心服口服,你赢了,鱼剑容。」说完,没等鱼剑容开口,她擎着猿舞横剑向前:「现在,我是挑战者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与你再立一个六年之约,我们换剑为凭,六年後,凌云绝顶,聂笙恭候大驾!」
裴夏看在眼里,眉头挑起,哑然失笑。
鱼剑容的眼神有些错愕,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聂笙的意思。
我还能,再有一个六年吗?
无声良久,灰袍之下,少年终於还是伸出了手,从聂笙的掌中接过了那把闻名天下的神遗剑器。像是要把胸中积蓄的块垒浊气一并排空。
鱼剑容长出一气:「好。」
清冷不苟言笑的涛山绝影,此刻也明眸如月,轻浅勾起唇角:「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