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准行 (第2/2页)
"你连设多大都想过了。"
"儿臣在船上待了好多天,没事的时候就想这些。"
"那就按照你说的框架去拟一份详细的方案。拟好了拿给朕看。"
"好。"
八月初,秦恒把市舶司的详细方案拟了出来。方案里设了具体的人员编制——一个市舶司使、两个副使、十几个书吏和查验员,还设了一个独立于地方衙门的账目审核机制,确保收上来的税费不会被截留。
方案送到乾清宫之后,秦夜花了三天时间逐条审阅,改了几处细节,然后批了"准行"二字。泉州港的市舶司正式进入了筹备阶段,预计明年春天开始运行。
秦恒站在乾清宫里看着父皇在那个方案上批下"准行"二字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脚底又踩实了一寸。海疆这扇门,正在被他和父皇一起推开一条缝。
八月中旬,秦恒去了一趟山上。
这次去之前他没有写信,直接带着一包京城的点心和几匹新棉布骑着马上了山。蒙莺正在院子里晒花生,看到他从山路那头冒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站直了身子。
"你怎么又来了?"
"想您了,就来了。"
蒙莺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屋给他倒了一碗凉茶。秦恒接过来坐在院子里的树桩子上喝着,蒙莺在旁边继续晒她的花生,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话,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花生在簸箕里滚动的声音。
秦恒在山上住了一晚。第二天走的时候蒙莺又给他塞了一包晒干的花生,说是今年的新花生,脆甜。秦恒接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姑祖母,您明年春天还种桃树吗?"
"种。我还想在院子东边再种两棵枣树。"
"那明年春天儿臣来帮您种。"
"行。"
秦恒转身下山,步子轻快。
九月,京城的银杏叶又开始黄了。
秦恒这一年在外面跑的时间比往年少了些,可做的事情一点没少。海疆、西北、运河、黄河、互市,每一件事都在推进,每一个推进的节点他都在场。
他站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下,抬头看着那满树由绿转黄的叶子,忽然觉得今年过得特别充实。像是他每天都在往一个巨大的罐子里装东西,装了一年,罐子快满了,沉甸甸的,他端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份实在的分量。
那天傍晚秦夜从乾清宫里走出来,看见秦恒站在树下出神,就走到他旁边站了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并肩站在那棵正在变黄的银杏树下,一起看着傍晚的天空渐渐从蓝色变成淡紫色,又从淡紫色变成深蓝。
风吹过来,几片初黄的叶子从枝头飘落,打着旋落在地上。秦恒低头看着那几片叶子,然后抬头看了看天。
"父皇,秋天又来了。"
"嗯。一年一年的,快得很。"
"儿臣今年冬天想再去一趟草原边界看看。想看看那些屯堡过冬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兵们怎么过冬的。"
"去看吧。看完了回来过年。"
"好。"
风又吹了一阵,把更多的叶子从树上吹落下来,沙沙地落了一地。秦恒踩在那层薄薄的落叶上,听着脚底下细碎的声音,心里觉得踏实极了。像是站在一片土地上,脚下的每一寸都是他走过、看过、记过的。他走过的路越多,脚下的地就越实,站得就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