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9章 八百三十道传承,漫天而上 (第2/2页)
传承,一齐亮了一息。
然后,那股火从识海漫出来。
它从张远的头顶漫出来。
从他坐着的那道身影里漫出来。
漫到台上。
漫到坡上。
漫到天穹上。
天穹之上,那些亿万年来断掉、沉下去、没有人再记得的传承虚影,一道一道地亮了。
先是一点。
那是断岳柱上那九道痕。
然后是一排。
那是五十宗门头上的宗旗,旗上一个一个地亮了。
然后是一整片。
天穹上,那些陨落在不朽战场上的兵器,那些死在荒原上的名字,那些连尸骨都化成了土的人,他们留下的那一点,全亮了。
一柄刀。
一杆枪。
一面盾。
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只留下一根断矛。
它们一排一排地亮起来。
先是一城。
后是一域。
再是整片天穹。
像万家灯火。
断岳原上的人,仰着头。
他们看着那片天,像看着一整座在夜里点起了灯的城。
那灯是活的。
每一盏灯后面,都站着一个人。
坡上万人仰着头。
没有人再从宋鐏身上移开眼。
因为他们只看得见一个人立在那里。
“那是宋家老祖!”
“那不是帝境!”
“帝境引不出这样的天象!”
“那是……大道感应!有人在断岳原上立了新传承!!”
“是宋家老祖立了新传承!!”
“宋鐏三十年不出手,一出,立道?!”
原上炸了。
万人跪。
先是南边,再是东边,再是西边。
像风吹过麦子,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那些宗门的长老,一个个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他们不知道该跪,还是该站。
有一个小宗门的长老,跪下去一半,又直起来,直到一半,又跪下去。
他跪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念着:“不是他……不是他……”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不是谁。
秦长老手里的名册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
那本名册上,写着五十宗门的名字。
此刻那本册子摊在地上,风翻着它,像风也在看。
林长老把那盏茶合在掌心里,没有再喝。
他掌心里那盏茶,早就凉透了。
他盯着台上那道身影,盯了三息,忽然闭上了眼。
他闭上眼的那一瞬,心里浮出来的,不是台上那个人。
是三年前,北境荒原上,一个坐在岩台上的教拳先生。
万兵楼的战长老看着那片天穹,看了很久。
那片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手边那辆车,车上的布,无风自动地鼓了一下。
布底下那些兵器,齐齐嗡鸣。
他把手从车上那块布上,收了回去。
他的手,收得很慢。
台上。
宋鐏立着。
他的手,还压在身前。
他抬着头,看着那整片亮起来的天穹。
他脸上的那层古井无波,裂了一道。
那一道裂缝里,是茫然。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抬了抬手。
天就变了。
他这辈子,三十年没出手。
三十年里,他把那一口气,一寸一寸地压进骨头里。
今天他抬了抬手,是来立威的。
他要让满城的人记住他那一只手。
现在满城的人都记住了。
记住了那一只,什么都没有做的手。
他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身后,宋玦站着。
宋玦看了三息。
那三息里,他想了很多。
他想老祖没有出手。
他想那盏灯不是宋家的。
他想如果现在说一句“这不是我宋家做的”,宋家三代人在这座城里的脸,就没了。
他又想如果说不出来,那这份天威,就是宋家的。
那一刻,宋玦的脊背上,汗一层一层地下来。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上前一步,深深一躬,声音不是响,却让半座原都听见了:
“恭贺老祖,立道。”
他这一躬下去,宋家那一片人,齐齐跪下了。
宋玦没有起身。
他知道自己老祖没有立道。
他也知道,此时此刻,整个断岳原,不允许宋家老祖没有立道。
他只能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