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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0章 未成不朽,皆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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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80章 未成不朽,皆是空 (第2/2页)

 宋玦就那么看着那一滴水,看了两息,然后转身。

    他没有带走那把剑。

    他把那柄白剑,放在桌上,没有带走。

    他转身往东城走。

    步子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实处。

    原上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敢说话。

    他走得很直,像一杆标枪从那些沉默的人群中划过。

    走到原边,他停了一下。

    他回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西边那一桌,已经空了。

    四十一人,昨夜就走了。

    走的,没人看见。

    西街那一桌的碗筷还在,酒菜几乎没动。

    那把扫帚靠在一张椅子腿上,是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带过来的,走的时候没有带走。

    宋玦看着那空无一人的桌子,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带着五骑站在那扇旧门前,门里的光线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只有那双平得像水的眼睛。

    那时他退了一步。

    今夜他才知道,那一步退得远远不够。

    他收回目光,重新转过身,往东城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回头看见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见,他的背影在那一刻似乎矮了半寸。

    第一日,东街的匾,取下来了。

    那块无字的新匾,只挂了七日。

    宋玦亲手把它取下来。

    天光微亮,东街宋家老宅正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宋玦搬了一把梯子,亲自登上去。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也没有让人扶梯子。

    他两手托着那匾的两端,一寸一寸地把它从门楣上抬下来。

    那匾很沉,素面乌木,空空荡荡的,比那块挂了三百年的旧匾还要重些。

    宋玦托着它,在梯子上站了片刻。

    下方有族人低声唤他:“少主,当心。”

    他没有应。

    他慢慢退下梯子,将那匾竖在门前,看了一息。

    旁边有人开口:“少主,这匾……挂也是您挂的,取也是您取,要不还是留着——”

    “送回库里。”宋玦说。

    “少主,这匾……”

    “不计字了。”宋玦说。

    他伸手,在那匾面上轻轻摸了一下。

    指腹拂过那片平整的木头,像拂过一件明明已经做完、却不知道该归到何处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宋家,从今日起,休养生息。”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进了门。

    身后那些人面面相觑,到底没有人敢再开口。

    那匾被几个人上前抬起来,往库房方向送去。

    走到后院门口时,抬匾的人忽然觉得手下一沉——那块无字的木头,比他们想象中要重得多,像是把许多话都压进了木头里。

    第二日,十二城的使者走了。

    十二城的人走得很早。

    城门刚开,使者队伍便一辆接一辆地出了城,没有惊动任何人。

    唯独石执事走之前,来了一趟西街。

    不是去武馆。

    是去街口那家面馆。

    面馆的木头门板已经卸下,老头正在灶前忙活,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个穿官袍的人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

    石执事没有多话,走到铺子最里头那张靠墙的桌子边,坐下。

    那正是三年前那位先生坐过的位置。

    老头认出来了——那位先生穿过这条街,在那儿坐过一夜,吃过一碗面。

    他只认得人,不认得官。

    石执事坐在那个位置,要了一碗面。

    老头没问他吃什么面。

    他知道。

    他从灶上端出一碗面来,汤清、面细、面上卧着两片菜叶,什么都没有多加。

    这是那位先生当年吃过的样子。

    石执事接过筷子,对着那碗面,没有立刻动筷子。

    他坐了一会儿,像是在跟谁隔着一面墙坐着。

    然后他低头,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

    吃完,他把钱压在碗下。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西街尽头那扇旧门。

    门关着。

    门前那把扫帚也不在了。

    石执事站了一息。

    他想起那三日里,每次经过西街都能看见一个孩子扫街,扫得很细,砖缝里没有一粒灰。

    今日那把孩子不在了,扫帚也不在了,但门前那条街还是干净的,像是早上有人刚刚扫过。

    门关着,但街是干净的。

    石执事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走出街口,他忽然回头看了那扇旧门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话:“这扇门后面,住着一片天。”

    然后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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