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校园新貌(下) (第1/2页)
武修文站在门口,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李盛新把那份红头文件往前推了推,示意他坐下。办公桌上有半杯凉掉的茶,烟灰缸里堆着三四个烟头,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烟草味。
“坐。”李盛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好几岁。
武修文拉开椅子坐下,牛皮纸袋搁在膝盖上。他没有急着问出了什么状况,只是安静地等着。在松岗等落聘结果的那个下午教会他一件事——有些消息,急是急不来的。
李盛新却没有马上说文件的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百叶窗往上拉了一截。外面是海田小学的操场,暑假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旗杆在月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你过来看。”李盛新招了招手。
武修文走过去,站在校长身旁。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见操场尽头那排木麻黄树,树后面就是黑沉沉的海。浪声隐隐约约,像大地的呼吸。
“看见那道围墙了吗?”李盛新指着操场东侧,“下个星期要动工了。县里拨了专款,把那一带全部翻修,铺塑胶跑道,装新的篮球架。还有图书馆,你上次提的建议教育局批了——下学期开学前,三千册新书全部到位。”
武修文愣住了。他没想到李盛新先说的是这些。
“你来的那个学期,咱们学校连个像样的投影仪都没有。黄诗娴上课给学生看古诗配图,得拿自己的手机举着给后排看。”李盛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修文,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从松岗要过来吗?”
“因为我会讲普通话?”
李盛新笑了一声,摇摇头:“因为你在松岗的公开课上,把一个怎么都听不懂‘相遇问题’的女生叫到黑板前,陪她画了三遍线段图。我在后面听课,看见那个女生眼睛里从慌乱变成有光。我就知道,这个老师我要定了。”
武修文没说话,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所以面试的事,”李盛新终于把话题拉回来,走回办公桌拿起那份文件,“出了点状况,但不是坏事。”
他把文件递给武修文。
是一份关于转正面试评委组调整的通知。武修文飞快地扫了一遍,目光停在第七行的那个名字上。
叶水洪,因外出培训,不再担任本次转正面试评委。
“他下周去省里,三个月。”李盛新的声音很平静,“新换的评委是二小的陈校长,你见过的,上学期全县教研活动上你发言,她坐在第一排。”
武修文捏着文件的手微微发抖。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不是高兴,不是庆幸,就是像一口气憋了很久突然吐出来,整个胸腔都空了的那种感觉。
“所以你现在的任务,”李盛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不是担心叶水洪会不会为难你,也不是琢磨评委喜欢听什么。你的任务是把你这一年在海田做的事、想的道理、得到的教训,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你今天下午那样。”
黄诗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盖子。是绿豆汤,还冒着凉气。
“冰镇的。你一个座位一个座位地坐,少说坐了俩小时,这层楼又没空调。”
武修文接过碗,喝了一口。冰糖放得刚刚好,甜但不腻,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燥热。
“你什么时候煮的?”
“早上。听说你昨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以后在操场上转了半小时,我就知道你今天肯定要折腾点什么。”黄诗娴收拾着讲台上的东西,“果然,跑来教室坐学生座位。整个海田小学大概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武修文把绿豆汤喝完,碗放在窗台上。阳光透过碗底的残汤,在窗台上投下一小片淡绿色的光斑。
“黄诗娴。”
“又怎么了?”
“昨天会上我说的那句话,你真的记在本子上了?”
黄诗娴从包里掏出她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竖起来给他看。
那一页写得密密麻麻,有会议纪要,有学生成绩分析,有下周工作安排。但在页面的右下角,用另一种颜色的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
“好的教学工具,如果没有一颗愿意等待的心,就只是工具而已。——武修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大概是她后来加上去的,字迹更潦草一些:
“海边的礁石等了千万年才被海浪磨圆。孩子们的成长,为什么不能再等一等?”
武修文看着这两行字,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胀得肋骨都发疼。
他把笔记本还给她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躲开。
“走吧。”黄诗娴收回手,把笔记本放回包里,“请你吃午饭。林小丽说巷口新开了一家牛肉面馆,味道特别好。郑松珍已经先去占座了。”
“今天什么日子?”武修文帮她拎起塑料袋。
“暑假第一天啊。”黄诗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庆祝你把十七个座位都坐了一遍。离把全班的座位坐完,还差二十五个。”
武修文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阳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一段一段地铺在地上。黄诗娴的淡黄色裙子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只蝴蝶穿过一扇又一扇光的门。
他们并肩走过教学楼的长廊,走下楼梯,穿过操场。旗杆顶端的红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新翻修的围墙地基已经画好了白线,泥土被挖开,露出下面湿润的深色土层。
“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操场就是新的了。”黄诗娴说。
“教室里的座位还是旧的。”武修文看着那些划痕斑驳的旧课桌,“但坐在上面的人会不一样。”
黄诗娴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武修文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昨天在总结会上,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看见台下几个这学期新来的年轻老师眼睛里亮晶晶的。散会后,一个教三年级音乐的女孩跑过来跟他说,她想把错题银行的思路用到乐谱教学上。
还有林方琼那个微微的点头。
还有赵皓星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几个字。
还有梁文昌摘下老花镜时,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浮起的笑意。
“因为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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