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43章:鸦喉传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143章:鸦喉传声 (第2/2页)

国师大人爽快。那狼神新娘那份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赫兰。

    温晚舟下意识退了一步,金绣衣裙下的腿在抖。她社恐发作,几十双眼睛盯着她——虽然实际只有四个人——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死死抓着赫兰的胳膊,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别……别看我……”温晚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赫兰就在这时醒了。

    银灯部落的少女睁开眼,银饰哗啦一响,苍蓝色的瞳孔里映出镜面上方的灰雾、碎裂的铜镜、以及悬浮在半空的苏清晏。她只用了半息时间就判断清楚了局势。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赫兰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银血冒出来,在空气中凝成一滴浑圆的珠子。她把手指按在镜面上,银血洇开,像一朵小小的银莲。她的嘴唇翕动,念出苍狼王庭的古誓词,每一个字都带着草原上风沙和野狼嚎叫的粗粝感。

    “我,赫兰·银灯,白鹿祭主之女,以狼神血脉立契——”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愿代鼎守魂为祭。条件,放沈砚一条生路。”

    沈砚瞳孔骤缩:“赫兰!你疯了!”

    “我没疯。”赫兰扭头看了他一眼。那张银饰环绕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笑,直气、坦荡、毫不遮掩,“你救过我。我救你。扯平了。以后你娶苏清晏的时候,别给我发请柬就行,我看不得那个。”

    羊皮契凭空出现。

    一张泛黄的、边缘烧焦的羊皮纸从镜面里浮起来,上面的古文字像活蚂蚁一样爬动。赫兰的血渗进羊皮里,那些文字开始燃烧,青色的火焰舔舐着羊皮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火焰越烧越旺,青烟从火焰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头银白色的巨狼。

    狼形仰头长嗥。那嗥声没有声音,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从狼口中炸开,震得灰雾倒卷,镜面皲裂。银狼化作一道青烟,直冲云霄,穿透了深渊、穿透了石室、穿透了山体,从某个不知名的山峰之巅喷薄而出!

    那道狼烟直冲天际,把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阳光从裂口里倾泻下来,照在狼烟上,照出一种诡异的青色。狼烟所指的方向,正是旧京。

    而旧京上空,天机台——那座沉入地底百年的神秘建筑——正在轰然拔地而起!

    石头与泥土像瀑布一样从建筑表面倾泻,露出底下青铜色的墙壁、飞檐、斗拱。整座遗址倒扣着升上天空,像一口巨大的青铜鼎倒悬在旧京上方。鼎身上的符文闪烁不定,每一道符文亮起,就有一缕黑气从旧京的地面被抽走,汇入鼎中。

    “三日后,鼎归祭。”

    谢无咎的声音从苏清晏喉中最后一次响起。然后苏清晏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沈砚冲上去接住她,入手冰凉,她的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灰色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可他凑近了也听不见。

    裴狐拍了拍手,那张“沈砚”面具在脸上笑得灿烂:“行了,戏看完了。我先走一步——”他转身往灰雾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歪着脑袋看沈砚,“对了,沈公子,你手腕上那只黑鸦,是谢无咎给你留的后门。他随时能从你手上钻出来。你要是想活命,三天之内,别睡觉。”

    他消失在灰雾里。

    沈砚低头看怀里的苏清晏。她的睫毛在颤,灰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琥珀色在挣扎。她的手指摸索着抓住沈砚的手腕,指甲轻轻刮过黑鸦纹,那点冰蓝的冰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一只小虫在振翅。

    “沈砚……”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天机台……别去……他在鼎里等你……”

    “我知道。”沈砚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声音很稳,“我知道他在等我。可你也在等我。”

    苏清晏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弧度极浅,像笑,又像哭。

    “我……记不住你的脸了……”她的手指在他手腕上慢慢滑下去,“只记得……你欠我钱……”

    沈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带着狠,带着一种要把天捅破的决绝。

    “嗯。我欠你钱。很多钱。你忘了我就天天念叨,念到你烦,念到你醒,念到你想起我为止。”

    头顶的狼烟还在燃烧,天机门倒悬如鼎,黑气翻涌。三天之后,他要带着苏清晏和赫兰去那个死局里走一遭。谢无咎要三祭品,他就把三祭品送过去——只不过,谁是祭品,谁执刀,还说不定呢。

    他攥紧苏清晏的手,仰头望着倒悬的巨鼎。黑鸦纹在他手腕上疯狂搏动,鸦首嘴里的黑针蠢蠢欲动,仿佛随时要刺入心脏。他咬紧牙关,把那股剧痛咽下去,喉间溢出一丝铁锈味。

    “谢无咎,你想吃我三十世的恶念?”他对着深渊,对着巨鼎,对着那个藏在苏清晏身体里的老怪物,一字一顿地说,“当心撑死你。”

    灰雾重新合拢。狼烟在天际划出一道青色的裂痕,久久不散。倒悬的巨鼎之下,旧京城的百姓纷纷抬头,看见天空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口朝下,像一只张开的巨口,缓缓罩向整座城池。

    鼎身最上方,三个血字正在成形:苏清晏。

    那四个字像被人从中间劈开,硬生生裂成两半。血从裂缝里渗出来,滴落在旧京的城墙上,每一滴都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鼎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慵懒、愉悦,像猫在逗弄爪下将死的老鼠。

    “好戏,才刚开始。”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