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断臂成兴 (第2/2页)
“算什么?”
“算谢无咎要多少气运才能重启天地。”温晚舟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算盘,金珠子,拇指大小,拨得飞快,“大胤九鼎,一鼎一州。他要吞九鼎,就得吞九州的民气、龙气、山河气。三百六十个星位只是引子,真正的祭品——”
“是九州百姓。”沈砚接上她的话。
温晚舟的算盘停了。金珠子还在晃,叮叮当当的响。
赤星忽然炸了一下。光芒暴涨,整个平台被照得雪亮。镜面里的画面全变了,旧京的城墙在燃烧,百姓四散奔逃,黑鸦从天边压过来,密密麻麻,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三天后,”谢无咎的声音从鼎里传来,平静得可怕,“旧京鼎归祭。沈砚,你拿什么来填?”
沈砚抬起头,对着巨鼎,对着那颗赤星,对着天上那个老怪物,一字一顿:“拿你的命填。”
赤星猛地一涨,火舌舔上鼎口。鼎身上的三百六十个星位同时亮起,像三千六百五十只黑眼睛,在鼎口下方睁开。每一颗星里都映着一个人影,沈砚认出来了,全是旧京的百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密密麻麻挤在星位里,挣扎,哭喊,无声无息。
“你他妈——”霍斩蛟撑着刀站起来,纸臂攥得咯咯响,“你拿活人填星?”
谢无咎笑了。那笑声从鼎里滚出来,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头顶:“不然呢?你以为人皇血是杀出来的?是哭出来的?沈砚,你爹沈明德是怎么死的?崔贵砍他头的时候,旧京的百姓在干什么?他们在看。围了三层,看热闹,嗑瓜子,笑。你爹的血流了一地,他们踩过去,鞋底都没擦。”
沈砚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你知道人皇血怎么觉醒吗?”谢无咎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要恨。恨这世道,恨这人心,恨到骨头里,恨到想把这天下都烧了。你现在恨不恨?”
沈砚眼前闪过他爹的脸。青衫打补丁,手里一卷书,站在私塾门口喊他回家吃饭。那是镜面里的画面,可他知道那是真的。他爹死的时候,脖子上那刀下去,血喷出来,围观的百姓确实在笑。
“恨。”沈砚说。
赤星猛地跳了一下。
“恨就对了。”谢无咎满意地叹息,“恨才是人皇血的真味。你越恨,鼎吞得越饱。三天后,旧京城下,把你心里的恨全烧出来。烧干净了,这天下就是新的。”
鼎缓缓升空,往旧京方向退去。天机台的镜面一块一块碎裂,平台开始崩塌。灰雾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巨兽合上了嘴。
“跑!”顾雪蓑猛地睁眼,灰袍一展,袖中纸符炸开,灰蒙蒙的雾托住崩塌的镜面,“往狼烟方向跑!赫兰的誓约之力还能撑三息!”
沈砚把苏清晏往背上一甩,右手抓住霍斩蛟剩下的胳膊。霍斩蛟的纸臂挥了一下,金粉漫天,纸臂上银票的纹路在燃烧,万两银票化成一刀寒光,劈开面前塌陷的镜面。
“这一刀一万两!”温晚舟在后面喊。
“知道了知道了!”霍斩蛟背着赫兰狂奔,纸臂又挥了一下,“回去给你打欠条!”
“你上回欠条还没按手印!”
“回去补!”
灰雾吞没一切之前,沈砚回头看了一眼。赤星还在巨鼎下方烧着,赤红如血,旁边一颗银白色的星正在成型,温柔如月。两颗星挨在一起,像一双眼睛,盯着旧京上空那口倒扣的鼎。
然后他看见了。
云散处,一具透明的棺椁从灰雾里浮出来。棺盖剔透,里面蜷缩着一个“胎儿俑”,面容稚嫩,眉眼未开,可轮廓分明,赫然是霍斩蛟幼时的模样。棺椁缓缓旋转,胎儿俑的眼睛忽然睁开,瞳孔赤红,映着赤星的光。
李烬的脚踩在棺盖上。他低头看着棺里的胎儿俑,嘴角勾了一下,笑容阴森得像从墓里爬出来的鬼。
“霍斩蛟。”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在灰雾里荡开,“你娘把你卖给我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大。”
霍斩蛟的脚步猛地顿住。他仰头看着李烬,看着那副透明棺椁,看着棺里那个蜷缩的胎儿俑,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钉在原地。
“你……说什么?”
李烬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契书,展开,上面的字血红血红的:“永昌三年,霍门柳氏,卖子求活。换米三斗,银二两。画押为证。”
霍斩蛟的纸臂在抖。金粉簌簌落了一地。
“你娘把你卖给我,我拿你炼了第一具活人俑。”李烬收了契书,笑容温和,“可惜你跑了。跑得好。跑了三十年,自己炼成了一尊好俑。省了我不少工夫。”
他抬起手,胎儿俑从棺中坐起来,赤红的眼睛盯着霍斩蛟。棺盖飞出去,砸在镜面上,碎成粉末。
“现在,该回家了。”
霍斩蛟的纸臂猛地攥紧,银票纹路烧到极致,一刀赤金刀光劈向李烬。李烬侧身避开,刀光劈在棺椁上,透明棺裂了一道缝,胎儿俑的嘴角咧开,笑了。
灰雾合拢。赤星在雾中烧着,银星在旁边亮着,一双眼睛,盯着旧京。
三天。
沈砚攥着苏清晏的手,指节发白。他望着李烬消失的方向,望着那副透明棺椁最后一点影子,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三天后,”他低声说,“旧京见。”
赤星猛地一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