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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破山中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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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5章 破山中贼 (第2/2页)

究不是莽夫,没有立刻下令冲锋,而是在三百步外勒马列阵,只派百骑向前试探。契丹骑兵吆喝着,一边奔驰,一边张弓搭箭,试图引诱河东骑兵出阵,进行缠斗。

    「不许出击。」萧弈没有因为时间紧迫就着急,下令道:「弓弩手,一百步内再射。」

    敌骑继续挑衅,在阵前兜了两个圈子,箭矢稀稀落落地落在周军盾墙上。

    耽误不起的反而是耶律屋质,因为一旦王灵芝、杨业拿下石板梁,萧弈便可随时东进,且等李存瑰、周行逢一到,耶律屋质反而要被夹在河谷中间。

    果然,耶律屋质调整阵型之後,改变了战术。

    契丹骑兵开始逼近,同时五百名骑射手绕到侧翼,以更密集的箭矢压制河东军,耶律屋质则亲率五百骑在阵後,显然打算一旦河东军阵型出现松动,便以重骑冲阵。

    萧弈看明白了这个意图。

    「傥进,让你的人下马步战上坡地,守住!」

    「王上放心吧!」

    「张满屯,带你的人掩护;细猴、胡凳,侧翼策应!」

    「喏!」

    双方兵士很快在黄土梁上撞在一起,展开白刃战。

    黄土被鲜血浸透,不断有人从坡上滚落河滩。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到最後,眼看一名契丹将领用铁骨朵砸死了好几个兵士,萧弈也挺枪冲杀进阵中,一枪将那敌将刺倒,才终於击退了契丹骑兵的一波攻势。

    号角声再起。

    契丹援军又从云州方向赶到。

    萧弈被敌人的鲜血泼了一脸,战意上涌,耐心渐失,恨不得与耶律屋质在此决一死战。

    他军中尚有数百斤火药,用在此地,未必不能全歼屋质。

    恰此时,身後消息传来。

    「王上,捷岭营杀进石板梁了,杨将军已突破障垒!」

    「细猴,率部随我断後。其余人,依次入石板梁,扫清敌兵!」

    如此,萧弈冷静下来,依旧以大局为重。

    西边战场上,耶律屋质还想咬死他,可没多时,周行逢亦甩脱了耶律阿剌部赶到。

    於是,鸣金声响,耶律屋质终於是老实往云州方向撤去。

    此战虽暂时甩脱了这老贼,萧弈却知道,屋质必定派了快马前往耶律璟军中报信。

    他必须更快行军。

    穿过石板梁,只见战场十分惨烈。

    谷道到处是屍体,双方都有。

    「王上,此战我军伤亡了四百余人,捷岭营伤亡最重,一百四十余人,王将军也受伤了,大腿中箭,一时移动不了。」

    萧弈心一沉,他此番特意带了捷岭营,便是为了攻打居庸关时可攀城作战,可惜,眼下就折损了三分之一的战力以及指挥官。

    眼下却没有时间再多想,他传令周行逢部照顾伤员、阻击追兵。

    他则不作停留,穿过石板梁,继续东进。

    七月十七日下午。

    时间已过了三日半,路程才堪堪过半。

    萧弈看着天边沉重的乌云,与杨业道:「还得再加快,把丢掉的半日抢回来。」

    「只怕要下雨了。」

    天色忽地暗了下来。

    那团如墨般的乌云翻涌过山脊,遮蔽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雷声在山谷中隆隆作响。

    「当。」

    一滴豌豆大的雨点打在杨业头盔上,像是箭矢坠落。

    萧弈甚至能看到雨点碎裂成好几滴,溅了过来。

    下一刻,大雨倾盆。

    这雨不是寻常的大,他仰头,感觉雨点打在脸上生疼。

    天地间尽是叮叮当当的响声。

    狂风裹着雨幕横扫,让人睁不开眼,方才还是酷暑炎炎,转瞬冷得让人发抖。

    「娘的!」

    骂娘声此起彼伏。

    山谷上,雨水裹着黄泥冲入河道,河水从清澈变成浑浊的土黄色,水位肉眼可见地上涨。

    还有碎石被风雨推下山崖,打在将士身上。

    一名士卒抬头,被砸断了鼻梁,鲜血瞬间被雨水洗刷。

    「操!」

    「没事……将军,俺没事!」

    「继续行军!」

    萧弈浑身湿透,睁眼看路却都费劲。

    但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火药。

    「王上!」

    胡凳也策马赶到他身边,竭力大喊,道:「王上,雨太大了,再泡下去,雨水会透进油布,打湿火药!」

    「保护住火药!」

    「前方有个山洞!得把火药搬进洞里,等雨停了再走!」

    「搬!」

    萧弈率人赶向驮队,率众扛着油布袋,将火药搬进岩缝间的小山洞。

    洞很小,也只勉强放得了六百斤火药,士卒们还站在外面淋雨,挡着洞口。

    大概检查了一番,有些油布已经湿透,具体损失了多少却还不确定,此时也不敢全拆开检查。向导则赶到萧弈身旁,提醒道:「王上!这雨怕是一两个时辰停不了,若不能天黑前出山谷,夜里更难行军了!」

    「末将留下!」胡凳道,「末将带着一百驮队守着火药,等雨一停,即刻追赶,王上可率大军先走!」「你能追上?!」

    「末将立军令状!」胡凳喊道:「要是不能把火药及时送到居庸关下,王上斩了我的狗头!」雨大得隔着两步都看不到人脸,喊话时喝水都喝饱了。

    「留三百匹有体力的骏马,其余人,继续赶路!」

    「走!」

    回头看去,雨幕中,一百兵士守着洞口,像是一整块岩石。

    河东军继续东进。

    瓢泼大雨竞是足足下了两个时辰。

    等到雨停,天色已经擦黑,所幸大军已出了山谷,能在夜月平原继续赶路。

    萧弈心里却蒙上了一团乌云,担心胡凳不能带着火药及时赶到。

    七月十九日,清晨。

    探马回报,距居庸关北口已只剩一百里,妫水河横在前方。

    「王上,我等在下游找到浅滩,可以涉水渡河。」

    「後方有消息吗?」

    「还没有。」

    「渡河。」

    「遵命……传令,渡河!快,今夜务必赶到居庸关,快!」

    萧弈看着浑浊湍急的河水,开始在脑海中规划,在没有王灵芝以及火药的情况下奇袭居庸关北口的方案糟糕的是,他们甚至没带云梯。

    仅能靠绳索和腰刀在夜间攀爬天堑般的城墙。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弈翻身下马,涉水。

    夏天的河水依旧冰冷。

    忽然,他若有所觉。

    他返身回去,踩着水冲到岸边,顾不得脏,趴在地上,将耳朵贴在河边的泥地里。

    果然,是马蹄声。

    沉闷、急促、散乱。

    不是整队骑兵的节奏,透着长途疾驰後的疲惫。

    是胡凳?还是耶律屋质追来了?

    「准备!迎敌!」

    萧弈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炷香後,河谷的转角处出现了身影。

    是胡凳。

    胡凳的骑术在军中是顶尖的,可这一次,在马背上竟也是东倒西歪。

    一百人的驮队,赶到的却只有七十余骑。

    「诙!」

    胡凳策马奔至近前,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已奔至极限在勒住的瞬间前腿一弯,倒在河滩上,口吐白沫,胡凳顺势滚鞍下马。

    萧弈这才看清他的脸。

    那张本就很丑的脸被刮掉了一大片皮肉,伤口还沾着泥污、木屑、碎石,他左臂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弯曲,却还是艰难地举起手。

    「王上!」

    「还有人呢?」

    「或摔伤了,或是累坏了,末将让他们留下了。但六百斤火药,全都带来了!」

    胡凳说话时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两口气,眼神却有笑意。

    「末将不辱使命,嘿,只盼收复燕云,也有末将一份功劳!」

    「好!」

    没有更多时间给萧弈多说什麽,他还在抢时间。

    他大声赞了一个字,立即转身涉进河里。

    「渡河!入夜之前,赶到居庸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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