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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擅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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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1章 擅归 (第2/2页)

,一线微通。

    阳光从一线天中劈下来,把谷底染成浑浊的青灰色,风从峪中涌出,带着像口哨一般的声音。

    这地势,若有埋伏,他今日就埋骨於此了。

    倒是个现成的墓地。

    「进峪!」

    两千骑兵鱼贯而入。

    入峪二十里,过了一处叫明铺的小村落,可惜村落早已荒废,只剩几堵残墙。

    萧弈才松一口气,向导却道:「王上,再往前就是四十里峪了,飞狐陉最险的一段。」

    原来刚才的一线天还不是最险处。

    四十里峪,两侧峭壁皆窄,骑在马上,伸手便能触到石壁。头顶的天被裁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细线。

    白日也昏暗如黄昏。

    路越来越陡,碎石路变成了在整块岩石上凿出的栈道,一侧是石壁,另一侧是数丈深的河滩。

    萧弈下令牵马步行,两千人在峪中拉成了十余里的长线,前不见首、後不见尾。

    让人担心的除了前面的伏兵,还有高怀德、石守信的追兵。

    想来,郭荣不会与他们说要演一出大戏,他们一心要把他当成乱臣除掉。

    连夜穿行。

    次日午後,探马终於传来消息。

    「王上,黑石岭到了,前方有契丹关城拦路。」

    「带我去看看。」

    沿「之」字形的山道攀上岭脊,风声呼啸如雷,吹得人站不稳脚。

    黑石岭上的石头似乎全是黑色,石缝间没有多少土,几丛枯黄的野草和低矮沙棘被吹得贴在地面。

    岭脊正中,一道石障横亘在山道间。

    石障就地采黑色块石垒砌,中间是一道木栅门,堆着鹿角、拒马。

    「王上,可看到了那边烽火台的残基,是东汉杜茂、王霸屯飞狐口时留下的亭障。」

    「关虽小,地势却险啊。」

    就在此时,後方一骑赶上前来。

    「王上,追兵赶到了。」

    萧弈不由心中一沉。

    他与郭荣虽有约定,可看高怀德、石守信这般全力穷追、死咬不放的阵势,显然是不知背後情由。

    眼下这情形,前有险关、後有追兵,一旦被堵死在狭长峪谷中,还真是全军覆没之局0

    有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丝疑虑,莫非郭荣是故意要把他覆灭於飞狐峪中?

    杂念一闪即逝,他迅速决断。

    「杨业,你领本部骑兵就地断後,拖住高怀德、石守信。」

    「喏。」

    杨业二话不说,拨马便走,沿南坡山道疾驰而下。

    萧弈则径直驱马,亲自赶向前方石障。

    这里本是蔚州、易州之间的道路,属於契丹境内通道,守军不多,且都是汉军。

    这地势,没有平地垦粮,军资也转运不过来,驻守不了多少人,十余守军饿得颇瘦,正在木栅门後探头探脑地张望。

    有人跑去敲锣,有人手忙脚乱地往弓上搭箭。

    「来者何人?!」

    「是周军!敌袭!敌袭!」

    「等他们一箭之地再放箭————」

    「关上守军听着!你等乃燕云汉家子弟,蔚州樵夫、猎户之子,何苦为契丹卖命?今王师北伐,一月间破三城三关,而後幽州、易州相继收复,契丹败局已定!」

    沉默了片刻。

    石障後响起了声音。

    「休得狂言,飞狐峪道窄,你们攻不上来!」

    萧弈目光看去,凭人声方位,看向了石障上有一处的头盔反光。

    他抬手,接过一张弓,搭箭上弦。

    「本王大军西进,正为收复蔚州、解救故土百姓!你等若识天命,开栅归降,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今日便是死期!」

    「别听他的!」

    那契丹守将犹躲在石障之後,高声喊话。

    「我们这地势,只需守三两日,蔚州援军一到,他们孤军深入,必死————」

    就是这一瞬间,契丹守将说话间微微抬头,露出头盔的前沿。

    「嗖。」

    箭矢破空,划出一道黑线,精准贯穿那守将眉心。

    头盔连同那颗头颅猛地向後一仰。

    叫嚣声戛然而止。

    萧弈弃弓,接过长枪,高高扬起,喝道:「虏寇大势已去,负隅顽抗者,杀!」

    「杀!杀!杀!」

    石障後剩余的守军无人再敢出头。

    片刻後,木栅门吱呀作响,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十余名守军尽数弃械跪地,以额触地,浑身发抖。

    「我等愿降,恭迎王师!」

    萧弈当即下令全军快速通过。

    夺下险关,也让他感觉到此番北伐已经起势了。

    当今中原虽乱,却武风正盛,燕云汉民也心系故土,远远不像原本宋辽之争时,宋室积弱。毕竟没有高梁河惨败的颓势、澶渊之盟的苟安,也没有像杨业一样的许多将士被困、战死的种种悲剧。

    正是一鼓作气收复河山的好时候,不该让汉家血性消磨在争权内斗之中。

    心念至此,後方探马再度急报。

    「王上,杨将军已与高怀德交战了!」

    萧弈快步登上关城最高处,远眺後方山道。

    山谷狭长,行进的骑兵逶迤,列成一条长线。

    在他兵马的最後,「杨」字旗与「高」字大旗相距咫尺,针锋相对。

    不知是因地势太狭隘,两军兵马无法铺展,还是杨业与高怀德做了约定,两人正在单打独斗、鏖战正酣。

    「传令下去,让杨业边战边退,进入石障。」

    「是!」

    接着,又有探马赶来禀报。

    「启禀大王,西北山头发现契丹游哨活动,隔着山梁观望我军动向。」

    萧弈抬起望远镜看去,虽能看到对面山头,真要过去,却隔得甚远。

    他便不作理会,任由契丹游骑窥探。

    待大部分兵马退入石障,再一看北面山道,杨业已撤至谷中一处稍开阔的台地,吩咐摩下兵士先退,独自以少量人马断後,挡着高怀德。

    然而,狭道将尽,地势稍阔,一骑突然从斜刺里策马突进,手中大刀裹着风声,直取杨业面门。

    正是石守信。

    杨业孤身断後,被两员禁军大将同时猛攻,顿时被缠住了。

    萧弈心间怒火涌上来,当即亲自带人前往接应。

    马蹄踏过狭路碎石,长枪破开山谷中的风。

    「虎!」

    枪势如惊涛拍岸,高怀德、石守信本占了上风,却难敌萧弈、杨业联手,连退数步。

    萧弈却无半分留手。

    长枪一抖,枪尖如灵蛇吐信,直刺石守信咽喉,快得只剩残影。

    电光石火间,余光见高怀德急冲而来,手中长枪横架格挡。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高怀德手中长枪脱手飞出,斜斜插在数丈之外的泥地里。

    萧弈枪尖被格,顺势向上一挑,寒光闪过,狠狠划过石守信的眼睛,又自额头斜斜拖下,涟起一蓬鲜血。

    「啊!!」

    石守信痛吼,抚住眼眶,惨叫不止。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高怀德急忙勒住石守信失控的战马,连人带马急速後撤。

    「萧郎,我等不过是前来召你,你何必痛下死手?!」

    现在又说只是前来相召。

    萧弈冷语一声,横枪立马,道:「本王回援西线,你二人无视战局,领兵拦杀,以下克上,勾结外虏、叛国作乱吗?!」

    「一派胡言,你无诏擅自提前归镇,我等奉旨相召,你拒不遵旨,悍然伤朝廷大将,当真要谋逆自立不成?!」

    萧弈懒得与其做口舌之争,只道:「那又如何?」

    「你————」

    「放箭。」

    萧弈身後,弓弩手已列阵上弦,箭矢如雨。

    高怀德不敢恋战,急令士卒举盾格挡,鸣金後退。

    经此一战,萧弈已是明着与官军兵戎相见,撕破了脸。

    一场君臣离心、藩镇自立的大戏演罢,却已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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