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45章 奉圣州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545章 奉圣州 (第1/2页)

    十月初,壶流河谷。

    壶流河古称祁夷水,横贯蔚州,流向东北,入冬水势收杀,近岸结了一层薄冰,中流却湍急。

    碎冰顺流而下,相互撞击,冷冷作响。

    两岸河滩冻得铁硬,马蹄一踩发出咚咚声。

    於萧弈而言,这并非坏时节。

    若早半月,冻土未坚,行军马蹄易陷入泥泞;再晚半月,大雪封川,河谷道路尽数掩埋,无从辨路。

    如今地面晨冻午融,马步军一并进发,一日可行六十里路。

    天是灰的。

    塞北寒气与中原不同,往骨缝里钻,萧弈觉得眉梢挂满冰凌,呼出来的白气在头盔下渐渐凝霜,铁甲冰透,碰一下手指就要粘住。

    眼见天色渐暗,前方探马还没归来,他勒住缰绳。

    「传令,休整。」

    环顾一看,士卒们手上裹了粗布,弓箭手都把弓贴肉揣在怀里,因角弓怕严寒脱胶。

    行军途中不举烟火,冷乾粮就着雪水咽下,他招诸将议事。

    也没搭帐篷,寻了个避风的地方,撑起仪驾里的罗盖挡雪,地图在大石头上铺开。

    「杨兄,你说说吧。」

    「好。」

    杨业手指沿着壶流河东移,道:「行军三日,我们昨日过了安定县,进入了契丹境内,前方,三里一驿铺,十里一烽燧————」

    「呵。」

    忽有人冷笑了一声。

    是高怀德。

    他抱着手臂倚在一棵树下,与诸将隔着距离,透着一股藩镇子弟的傲。

    杨业道:「高将军为何发笑?」

    「说要击虏,走两天便停了,果然是揣着私心。

    2

    「怎麽?你行军不需探马前出?」

    杨业声音也冷下来。

    高怀德嗤笑,道:「孤军深入四百余里,中间两座契丹军州阻隔,这般走法,能立甚大功业?」

    「不错,取的就是这两座军州。」

    萧弈适时开口,没让这两人将话题扯远了。

    「官军北伐须转输粮草,契丹十万大军同样要吃粮,契丹以往作战,不设固定後方辎重,依靠沿途打草谷,劫掠汉地以补给,此番隆冬旷野决战,千里荒原,村落早已清野,无物可掠、无地可抄。山後这西线二州,便是他们依赖的粮道根基。」

    只说到这里,他停下,看向智居润。

    昝居润会意,温言道:「高将军,你来看,往前三十里,壶流河便汇入桑乾河,东进便直抵奉圣州城下,此地唐时为新州,也称涿鹿,东距幽州三百里,北距云州四百四十里,乃契丹山後粮草往来的枢纽,契丹西线粮仓便设在此处,山後粮料、衣甲、箭、军械,在此囤积转运。一旦赵王占了它,则敌十万众不战自乱,这一招,成效不亚於契丹奇兵出古北口、夺我檀州,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高怀德道:「拿得下才算。」

    杨业不予理会,继续向诸将道:「拿下奉圣州,再向东进兵,可取妫州,妫州乃敌後方主营驻地之一,伤兵转运、二线粮草补给皆汇聚於此,距离耶律璟延庆川主营仅八十余里。扼此山间狭长走廊,则敌西面断一臂膀。」

    说到此处,他一锤定音。

    「克此二州,我军则如一柄利刃,刺入契丹软肋,距睡王心腑仅一寸之隔。」

    诸将皆神色振奋。

    萧弈目光看向高怀德,见他久久沉默。

    那双眼睛里,神色复杂,既有沙场建功的热切渴望,亦藏着不满与纠结。

    「高怀德。」

    萧弈把手中的冷乾粮一搁,道:「你对我有任何意见,此刻尽可直言。莫待踏上了战场,违抗军令、贻误战机,反误了你的性命。」

    高怀德一怔,嘴唇动了动,几番欲言,终究又咽了回去。

    「没甚。」

    「不说,那我猜。你出身将门,令尊威名盖世,你自诩武艺卓绝,一心立功扬名,可惜前两次在我摩下,都只看旁人皆有功升迁,独你每每出错担责,心中郁忿,觉得我妨害你。」

    高怀德喉结一滚,道:「那是我时运不济,与你无关,没甚可说的。」

    「那便是因上次阵前交手,我重伤石守信,你与他们义社兄弟交好,替他怀恨在心。

    「」

    「石守信技不如人,战败受创,与我无关。」高怀德语气硬邦邦,道:「我不至於如此小气记恨。」

    「听说赵匡胤打算许配他妹妹於你,所以你是想帮赵家报仇。」

    「元郎尚且不曾提过报仇之事,我何必怀此私愤。」

    萧弈声音一沉,叱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陛下遣你领兵归我节制,我今日坦诚相待,你如今这般抗拒姿态,岂是一方大将该有的模样?!」

    气氛顿时一紧,诸将都绷起了脸。

    高怀德思忖片刻,道:「我有话说。」

    说罢,他径直走了五六步,到了一旁的石边。

    萧弈知是隐秘事,大步过去。

    「但说无妨。」

    高怀德深深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不必装模作样,你的狼子野心,我已知晓。」

    「说开。」

    「好,我与张永德私交甚好,他追查赵王作天子」的谶语,最终查实,那块残碑根本就是你派人埋下的。」

    「我?」

    「不认?」

    「有实证?」

    「张永德素来沉稳缜密,从不妄言。」高怀德道:「他所言之事,绝无虚假。」

    萧弈不由沉吟,道:「他具体查到了什麽?」

    「套我话?」高怀德道:「此次我领兵来,并非陛下点中了我,而是当时群情汹汹,我主动请命,本意是率军制衡、甚至剿灭你,自出兵便不曾收到归你节制的诏令。智居润带我入蔚州赴宴,我只当他是想借我的武艺斩你首级,再以朝廷军令镇抚诸将。」

    「武艺?」萧弈哂道。

    高怀德眼中自有傲气,随意一瞥,像在说他斩首萧弈不费吹灰之力。

    「昝居润既当众出示圣旨,我不得不从。但我依旧不信你的为人,只不过如今正与契丹决战,我不愿坏了北伐大局罢了。」

    听了这些,萧弈并无恼怒,脑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

    残碑自不是他埋的,张永德竟能查到他。

    是谁能把一桩假事做成铁证?还是张永德故意如此说?

    「待击败契丹,战事了结再慢慢清算罢。」萧弈面上分毫未露,淡淡道:「如今话已说开,战场上你不得迟疑推诿、消极配合,若胆敢误我军机,军法处置!」

    「我自知晓轻重。」高怀德疑惑道:「但你不给我一个解释?」

    「呵。」

    萧弈不予理会。

    他凭甚给高怀德解释。

    正此时,探马疾驰而来。

    「报。」

    「启禀王上,前方情形有异,按契丹军制,本是三里一铺、十里一烽。可我等沿途核查,如今敌军已是两里一铺,每处哨铺都新增了马铺营地,额外增配二十名骑兵值守,是敌军特意加铺增哨、强化守备。」

    「是吗?」

    萧弈有些诧异。

    镇守奉圣州的契丹镇将是耶律海真,竟在前方大战的用兵之际还能顾及後方、主动加固守备。

    「怎麽?契丹没信赵延徽传回的消息?我都打算与睡王歃血为盟、义结金兰了。」

    「耶律海真谨慎持重,每日早晚两次点卯,治军严苛、守备严密,恐怕不是庸碌之辈」

    。

    「继续说吧。」

    「是,奉圣州城周七里,城墙高三丈,城北紧邻粮台,粮台垛口高度超於城墙。城内驻汉军五千、契丹兵三千。」

    这般布局,奇袭便难了三分。

    萧弈正看着地图沉思。

    王顺义跨步出列,抱拳道:「王上,末将知晓奉圣州的一些内情。」

    「说说看。」

    「自石晋割让燕云,契丹常年强征城中汉家青丁入伍,编入皮室军,充作奴兵驱使,天显年间,一次便籍全州之兵,城中壮丁十户九空。二十年间,城中兵丁家属尽数滞留城内为人质,担重税,兵役、摇役、赋税层层盘剥,无休无止的压榨。城中百姓对契丹积怨滔天、怨声载道,远胜蔚州。」

    「但守城的汉军是山後诸州调来的,并非奉圣州的乡兵。」

    王顺义依旧坚决,道:「末将与城中几个乡耆有旧,愿先行入城,游说城内守军。」

    萧弈看了他片刻,末了,点头应允。

    「可,带上我的令箭,告诉他们,汉家儿郎不可再为契丹奴从。入城之後莫轻动,待我兵临城下,举火为号。」

    「末将领命!」

    「细猴、胡凳,你二人依旧率游骑先行,扫清前路,拔除沿途所有哨铺,替换我军士卒驻守,每日照常燃起平安火,不可让奉圣州守军察觉丝毫异常。」

    「喏!」

    次日,得了前方游骑清理烽燧的消息,大军继续行军。

    越往东走,河谷越窄。

    终於,到了壶流河入桑乾水的河口。

    河水还没完全封冻,中流流凌湍急,冰块起伏,有时如磨盘撞在一处,发出沉闷声响0

    正在河边休整,前方又有探马折返。

    「报,新州城外暗哨察觉我军踪迹,哨骑见势不妙即刻掉头逃窜,我等追击不及,有敌骑走脱。」

    不同於前次疾行,这次是马步军一并行军,终究还是瞒不过契丹游哨。

    萧弈脸色不变,下令道:「渡河。」

    士卒找来几艘渔船,杀了军中的羊,剥下整张羊皮,吹成浮囊,绑在船舷两侧,船便不致被浮冰撞翻。

    即便如此,一次仅能输送半队骑兵。

    冰水刺骨,浸至腿上,顷刻冻得青紫。

    萧弈强咬着牙,才没有发出别的兵士那种咯咯作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