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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八股难量大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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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2章 八股难量大天地 (第2/2页)

点海关大账,今早发高热,手抖得拿不住毛笔。”

    郑赐目光落在册页上,拇指在笏板边缘蹭来蹭去。

    范统将三张朱红调令在空中抖得哗哗作响:“恩科明日就能开,满殿诸公挑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出来,这三份要命的实差,让他去顶哪一处?”

    旁边一名侍郎抬了抬袖口:“新科进士底子好,外放后也可以慢慢学。”

    范统转头盯着他:“话是不错。学几年?叫谁去教?等他学会了,朝廷拿什么题目去考他?”

    侍郎张口结舌,求助似地望向郑赐。

    范统将册子塞回夏原吉怀里,声音在大殿回荡:“三万懂算账律法的能吏,五万通晓工事的匠官,这是昨夜户部工部连夜核出来的实缺。前线将士拼死打下城池,伸手要的是能把摊子支起来的人。诸位送去八万篇锦绣八股文章,海港的大木桩子就能自己扎进海底?”

    殿角传来靴底蹭过地砖的乱响,几名言官面面相觑。

    朱棣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上,大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手指搭着扶手,始终一言不发。

    郑赐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授官乃朝廷名器,关乎社稷根本。单凭懂得一门手艺,就能身穿朱紫掌大印?会造船修渠的人,难道就懂得如何断案抚民?”

    几名翰林重重点头。

    范统将地上的航海图卷起:“各司其职很难懂吗?会造船的便叫他去管船坞,会查账的便叫他去理市舶司。要是让管造船的去开堂审命案,那是派差事的堂官自个儿脑袋进了水,合该挨板子!”

    武将班列里传出一声闷咳,几名总兵抬起厚重的大袖挡住了嘴角的动静。

    郑赐不依不饶:“那这等人的操守品行如何考量?大明律例懂是不懂?若是招来一帮贪墨手艺人,朝廷法度何存?”

    范统收起羊皮图纸,冷笑道:“所以朝廷才要开学堂、立新考!大明律例照样得念,操守来历严查到底,手头上的真本事更要当场拉出来验!指望读几本死书就包揽一辈子官帽?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话音未落,范统推金山倒玉柱,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厚厚一本奏疏被他双手高高托过头顶。

    “臣请陛下在京师另立三院:工匠院、军事院、吏治院!”

    范统的声音在大殿梁木间回撞:“分科授业,按实效考核!工匠院专授工程算学、战船营造、火器配炼;军事院专研排兵布阵、沙盘测绘、粮台调度;吏治院专习律法刑名、钱粮税制,兼授各番邦蛮语与实务算账!”

    郑赐的袍袖猛地抖动了一下。

    范统根本没停,音量拔得极高:“凡海外新地取士,废除空谈之文!修水渠者,赤脚下泥渠验工;查赋税者,拿实打实的连环乱账来算!考据合格者,当场授官外放,名正言顺!”

    后排几块笏板撞出慌乱的脆响。

    方才那位老御史再次跌跌撞撞奔出队列,袍角险些绊倒自己,一把扶住旁边同僚的臂膀才站稳身子。

    “匠户贱籍安能授官做宰?天下寒窗苦读数十载的士子,这百年之功,往何处搁置?”

    范统跪在御阶前,头也没回:“只要肯用心去学,天下士子人人皆可入考!圣贤书若是没有白读,就挽起袖子把办事的本事学全!”

    老御史气得浑身发颤,高高举起牙笏:“陛下!祖宗开国取士之法……”

    御案之上,猛然传出一记闷响。

    朱棣宽大的手掌狠狠按在龙案边沿,缠在掌侧的细布被震得渗出猩红。

    老御史剩下半截话生生卡在喉咙管里,举起的象牙笏板停在半空,收也不是,落也不是。

    龙椅摩擦地面,朱棣大步走下丹墀。

    范统依旧双臂平举托着厚折,手肘纹丝不动。折角的油印在晨光下分外显眼。

    朱棣伸手拿过奏疏,翻开第一页。

    郑赐膝盖一软,跪倒在台阶侧旁。呼啦啦一阵衣料摩擦声,半殿文官跟着跪倒在地,脑门贴向冷硬的砖面。

    朱棣朝身侧微一扬手。

    司礼监太监双手捧着朱砂砚快步上前,盘沿抵住膝头。

    狼毫大笔蘸足了鲜红的砂墨。

    夏原吉紧紧抱住怀里的缺员底册,纸签露在外头,陈茂的名字下方,三道催命般的调令格外刺眼。

    朱棣提起饱蘸朱砂的大笔,悬在泛黄的奏疏末尾。

    殿内没有半点声响。

    郑赐的官帽几乎贴在金砖缝里,范统跪在地上挺直了腰背,仰头看着眼前的铁血帝王。

    笔端的红墨越聚越多,沉甸甸悬在半空。

    这一笔若落下去,便是砸断了千百年的科举独木桥,给大明生生凿出另一条仕途。

    御笔,依然稳稳悬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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