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铜印量四海,实学定乾坤 (第2/2页)
“吏治院,林平,授巴格达布政使司理问!”
“军事院,赵铁柱,授波斯湾水师营军械督造!”
“工匠院,孙小五,授中南半岛河道总督府水利判官!”
接二连三落进那三千双沾着泥灰和机油的年轻手掌里,是一方方刻着总督府、巡按、矿监、市舶司的黄铜官印。
接了印的小子们直接把铜印往腰带上一别,没有繁琐的谢恩套话,重新站回队列,胸膛挺的把粗布青袍撑的紧绷绷的。
夏原吉站在台侧摘下老花镜,怕人瞧见似的拿袖口揩了揩眼角又赶紧戴回去,栅栏外头那几个酸儒手里的折扇啪嗒掉在泥地上,也顾不上捡。
看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年轻面孔,发完最后一方印的朱棣转过身,退后两步。
他单手按住腰间的长柄狼牙棒,胸腔里鼓足了劲,洪亮粗犷的嗓门顺着风传遍了整座校场。
“去吧,把这天下……给朕量个明明白白!”
“臣等领旨!”
震的校场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往下掉,三千人的吼声撞在一块儿,栅栏外头那几个酸儒吓的一哆嗦,腿肚子都在抖。
永定门外的大道上尘土飞扬,到了当天下午。
百余艘平底驳船在通惠河的水面上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队,船夫正往舱里搬运测绘铜仪和算盘账箱,木板被压的吱呀作响,岸边的官道旁,五百匹高大的双峰骆驼和北方快马不停打着响鼻,马背上捆着厚实的油布行囊,绳结勒的极紧。
成群结队涌到了城门口,顺天府的老百姓听说这帮不念八股文、专学真本事的新官老爷要出征。
不由分说抓起四个刚出炉的热烧饼,卖烧饼的王老汉挤到最前头,硬塞进陈二狗的怀里,烫的小伙子直咧嘴。
“小官爷,去海外那旮旯路远,垫吧、垫吧肚子!俺家三小子在那边当兵,你们去管事……俺们老百姓心里踏实!”
把煮熟的红皮鸡蛋往其他学子的包裹缝里塞,旁边提着竹篮的大娘也跟着往前挤,恨不的多塞两个。
“拿着,都拿着!到了外头好好给皇上办差,可别……别叫那些番邦胡人欺负了去!”
陈二狗两只手抓着滚烫的烧饼,鼻子又是一酸,冲着周围挥手的百姓连鞠了三个躬,怕掉了眼泪丢人,转身踩住马镫利索的翻身上马。
三千名年轻官员各自把图纸和黄铜官印塞进贴身的包裹里,勒紧腰带,一抖缰绳。
马蹄声混着号子声同时响起。
到了岔路口队伍开始分流,大队人马顺着永定门外的宽阔官道一路向南。
打头的一拨人登上驳船顺着运河直奔海口,那是赶往美洲去接管银矿、去南洋主持造船坞的匠官,另一拨人骑着骆驼和快马,折向西边的驿道,直扑中亚的荒漠水渠跟巴格达的关税衙门。
看着那几道越走越远的烟尘,范统站在永定门的城楼垛口后头,啃着一根刚顺来的糖葫芦。
“老夏,这三千把木楔子钉下去……前线那些拿马刀算账的糙汉子,他娘的,总算能腾出手来喘口气了。”
夏原吉扶着城墙砖,皱了几个月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连眼角的褶子都松快了。
“是啊,后头学堂里还有两万多学子在熬着呢……往后这万里疆土的钱粮赋税、修桥铺路,总算、总算有人挑大梁了。”
随着这批能算账、能打铁、能测绘的年轻人奔赴四海,之前因为大军疯狂跑马圈地留下的八万个差遣缺口,正一点点被填的严丝合缝。
在这天傍晚的马蹄跟橹声里,大明朝廷一路靠着坚船利炮猛打猛冲的局面,稳稳当当的从刀剑征伐,转进了实学长治的路子。
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范统把竹签子随手丢进城角的火盆里,犯着嘀咕扭头往皇城的方向瞅了一眼。
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乾清宫那边隐约传来隆隆鼓声,一队内侍快步穿过廊道,脚步声急促的很。
按理说天下大治、朝堂稳固,现如今海外平定了,银子装满库了,连最头疼的官吏缺口都有人顶上了,大伙儿都该消停享福了。
这会儿关在宫里头,可老朱家那几个一个比一个脾气火爆的父子爷们,又在折腾啥幺蛾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