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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夜袭李弥,援兵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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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4章 夜袭李弥,援兵已到 (第2/2页)

说,“叫咱们的炮,打他们后头。”

    不多时,后头传来几声闷响。

    趴在地上的兵开始往后爬。

    “追不追?”有人问。

    “不追。”屈绍坤说,“别离阵地太远。”

    这一天一夜,这样的攻防反复了五六次。

    到天亮的时候,阵地还在。

    可阵地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徐成靠在一截断墙上,抹了把脸。

    “老屈。”他忽然开口,“这么打,我们撑不过明天晚上。”

    屈绍坤坐在他旁边,抽着一根卷得很粗的烟。

    “我知道。”

    “那怎么办?”

    屈绍坤没有马上答。

    他把烟抽完,才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冷的光。

    “我想到一个法子。”他说,“可这法子有风险。”

    “说。”

    “今天晚上,我带一支敢死队,绕到他们侧背去,打他们的指挥部。”

    徐成愣住了。

    “打指挥部?”

    “对。”屈绍坤说,“他们这两天打得太顺,指挥部肯定往前挪了,防备不会太严。我们打掉他的指挥部,他这仗就乱了。”

    “万一打不掉呢?”

    “那就回不来。”屈绍坤说得很平静,“打不掉也得打,我们没别的路了。”

    徐成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主意有多险:绕到侧背,等于是钻进人家两个军中间去,一旦被发现,连退都没地方退。

    可他也知道,不打这一仗,明天晚上阵地就保不住。

    “行。”他终于开口,“我带警卫连跟你一起去。”

    “你的人不能都走,阵地还得守。”

    “警卫连是我最精锐的。”徐成说,“一百来号人,都是老兵。你带他们去,比我带强。”

    屈绍坤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呢?”

    “我守阵。”徐成说,“万一你们回不来,我也得守着,守到守不住为止。”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把阵地上烧焦的木头吹得冒起一点火星。

    当天夜里,人开始集中。

    滇边游击纵队挑了八百多人,都是老兵,山路走过、夜路摸过、子弹打过。

    徐成这边抽了警卫连一百零几人,连长叫刘振海,个不高,肩膀很宽,一声不吭地站在队伍前头。

    加起来近千人。

    “都听好了。”屈绍坤站在一处土坎上,声音不高,“今晚这一趟,没人许你们死,可也没人保你们活。冲进去,打完就撤。谁要是贪那点东西,掉了队,自己想办法回来。”

    底下没人说话。

    “出发。”

    队伍撒进夜色里,很快就不见了。

    从阵地到李弥的指挥部,中间隔着一条公路,还有一道河。

    公路不能走,走河沟。

    河沟里的水到膝盖,人一进去,冷得直打牙。

    “不许出声。”屈绍坤在前头低声说,“踩石头,别踩泥,别溅水。”

    一千人在河沟里走了两个多钟头。

    前头忽然有人回来报信。

    “队长,前面有哨。”

    “几个?”

    “两个,在桥头。”

    “我去。”石大山说。

    石大山是游击纵队的一个中队长,个子不高,脸上有疤,平日里话很少。

    他一个人摸上去,没动刀,也没开枪。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怎么弄走的?”

    “碰上老乡。”石大山说,“这两个兵是本地抓的壮丁,认我。”

    屈绍坤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天不绝我们。”他说,“走。”

    李弥的指挥部,设在一处地主的大宅子里。

    院墙很高,门口有岗,院里有电台天线,还有一根杆子,杆子上挂着一盏灯。

    灯是亮的。

    屈绍坤趴在远处的土坡上,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就是这儿。”他说。

    “怎么打?”石大山问。

    “分三路。”屈绍坤压低声音,“你带一路,把门口那两个岗干掉;刘振海带一路,从后墙翻进去,直奔电台;我带一路,堵住后门,谁跑出去就打谁。”

    “什么时候动?”

    “等我的枪响。”

    李弥正在屋里跟几个师长开会。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的红蓝箭头画得密密麻麻。

    “明天再压一波。”他说,“明天压不上去,后天就没机会了,林平安的兵已经到曲靖了。”

    “军座。”赵仲山在旁边说,“弟兄们伤亡很大,是不是该缓一缓?”

    “缓?”李弥抬起头,“上边让我们缓吗?”

    屋里没人再说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枪响。

    很短,就一下。

    李弥皱起眉:“谁放枪?”

    话音没落,第二声枪响起来,接着是一片,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那闷响他太熟了。

    是手榴弹。

    “怎么回事!”李弥猛地站起来。

    赵仲山还没答话,窗外就亮了一下,跟着是一片火光。

    “军座!有敌人!”

    李弥冲到门口,一把掀开门帘。

    院子里已经乱了。

    有几个黑影从后墙翻了进来,端着枪就是一通扫。

    门口的两个岗已经倒了。

    “顶住!都给我顶住!”李弥扯着嗓子喊。

    可院子里的人本就不多,慌起来,各自往屋里躲。

    “电台!”他忽然反应过来,“保护电台!”

    已经晚了。

    后墙那边,一蓬火星炸开,电台的杆子慢慢倒下来。

    院子里打成了一锅粥。

    游击队的三路同时压上来,火力猛得不像话,冲锋枪、轻机枪,打起来一片一片地扫。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不怕死。

    有个队员抱着炸药包往院墙冲,被一枪打倒在中途,后头的第二个连停都没停,捡起炸药包接着冲。

    “这些人有病吧!”一个国军军官喊。

    没人答他。

    国军这边的兵,本来就已经打了两天,士气低到谷底,这一下被从背心捅了一刀,慌得连枪都端不稳。

    有的一边打一边往后退,退到墙根,发现后门被堵了,干脆把枪一扔,抱着头蹲下去。

    “顶住啊!顶住!”赵仲山在院子里喊着,嗓子都劈了。

    可没人听他的。

    李弥站在门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不是没见过夜袭,可他从没想过,会在自己的指挥部里被人夜袭。

    “把卫队都拉过来!守住正面!”他吼了一声。

    卫队是拉过来了,可卫队一进院子,就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军座,不行了!”赵仲山跑进来,声音都在抖,“快走!”

    “我往哪儿走?”李弥一把揪住领子,“我是军长!”

    “部队可以再收拢,军长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赵仲山急得眼睛都红了,“快走啊!”

    李弥的手松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地图上的箭头还是他今天下午亲手画的。

    他忽然觉得那箭头很可笑。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卫队架着他,从侧门冲了出去。

    走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爆炸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大宅的方向,火光冲天,那根挂灯的杆子已经歪倒了。

    这一夜,屈绍坤他们没有追远。

    打掉指挥部也就算了,再追下去,容易撞上对方从别处赶来的部队。

    “撤。”屈绍坤抬手一挥,“原路回,别恋战。”

    队伍撤得很快。

    来时用了两个多钟头,回去只用了不到一个。

    天快亮的时候,徐成站在阵地上,看见远处的河沟里冒出人影来。

    他一路跑下去。

    “老屈!”

    “回来了。”屈绍坤从水沟里爬出来,一身泥,脸上却带着笑。

    “怎么样?”

    “打掉了。”屈绍坤说,“电台也砸了,他的人在院里乱成一团。”

    “伤亡呢?”

    屈绍坤的笑淡了一下。

    “去了一千零六十三个。”他说,“回来八百二十一个。”

    徐成没有再问。

    两个人站在晨光里,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徐成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值了。”

    天亮之后,中央军的攻势就缓了。

    一整个上午,阵地上只落了零星的炮弹。

    “怎么不打了?”有人趴在战壕里问。

    “打不动了。”老兵的嘴角咧开,“人家指挥的窝被我们端了,还打个啥?”

    李弥那边,天亮时才把部队收拢起来。

    他坐在一个临时的帐篷里,军装没换,上面全是泥,眼睛红得吓人。

    “伤亡多少?”他问。

    “算上昨夜,两个军加起来,伤亡过五千。”赵仲山低声说。

    五千。

    李弥没有说话。

    他把手按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抠,抠得指甲都泛了白。

    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丢人的仗。

    两个军,几万号人,被一支游击队挡了两天,最后还让人家摸进指挥部,把电台砸了个稀碎。

    “上边怎么说?”他终于开口。

    “上边,催得更急了。”赵仲山艰难地说,“何长官发了电报,说再拿不下昆明,让军座自己去南京交代。”

    李弥冷笑了一声。

    “南京。”他慢慢念了一遍这两个字,“我拿什么去南京?”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头的天色灰白,远处昆明城的轮廓在雾气里,模模糊糊。

    他忽然想起范弗利特。

    前几天传来的消息,说那一位被围在树林里,最后自己把枪塞进了嘴里。

    他当时还在心里骂了一句软骨头。

    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那种被逼到墙角的感觉,真的能把一个人逼到那一步。

    “军座。”赵仲山在旁边小声说,“部队收拢得差不多了,是不是,”

    “走吧。”李弥把军帽压了压,“往后撤,别回头。”

    队伍在黄昏时分开拔。

    走的都是小路,怕天上的飞机。

    有个士兵走着走着,忽然蹲下去,把枪扔在地上,抱着头哭。

    “起来。”班长在边上踢他,“哭什么?”

    “班长,我们打不赢了,是不是?”

    班长没有答。

    他弯腰把枪捡起来,塞回那兵的手里。

    “打不赢,也得走。”他说,“不走,就死在这儿。”

    前几天传来的消息,说那一位被围在树林里,自己把枪塞进嘴里。

    当时他还在心里骂一句“软骨头”。

    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那种被逼到墙角的感觉,真的能让人把枪口对准自己。

    “传令。”他放下帘子,声音很平,“把部队往后撤三十里。重新整备,等上边的命令。”

    昆明城里,街上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

    前几天关了大半的铺子,今天早上开了门。

    米线摊子也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摊主一边下面一边朝路口看。

    “听说了吗?北边打赢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二舅在城里守城,昨晚回来的时候就说了,那群穿破棉袄的,把中央军给打了。”

    有人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那城能守住吗?”

    “守得住。”摊主把一碗米线端过来,“人家能打,咱就能守。”

    城里的人心里都明白,这仗还没完。

    可只要有一个人打了胜仗,这城里的气,就不一样了。

    “撤?”

    “撤。”李弥说,“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人家打,我们自己就先散了。”

    也就是在这天晚上,针对曲靖地区国军部队的攻击开始了。

    先头部队,只是施密特和文翀派出去的两个摩托化步兵团。

    加起来不到六千人。

    曲靖那边,守军是第九师和暂七师,师长董贵和常盛超。

    这两个师从贵州一路退下来,本来就只剩半条命,补充的兵大多是抓来的壮丁,枪都没摸熟。

    得知辽东野战军的先头部队到了,两个师长在指挥部里坐了一夜。

    “来了。”董贵把电报放下,语气很苦。

    “来了多少?”

    “说是两个团,不到六千人。”

    常盛超愣了一下:“就六千?”

    “就六千。”董贵说,“可你信吗?六千的后面,是几十万。”

    常盛超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话没错。

    前面那六千,是来试水的。试出水有多深,后面几十万就跟着压下来。

    “咱们怎么办?”他问。

    董贵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一个字。

    跑。

    可谁也不能先把这字说出来。

    “先打打看。”董贵最后说,“顶不住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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