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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登莱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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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3章 登莱惊变 (第2/2页)

    「是吗?那我不知道。」纪白不知道军官这话是不是试探,只能模棱两可的应答,「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同时他眼神不住往四周膘,此地离登莱水寨大约十余里,开炮定能听到,只是他身为使节,船上并未装备火炮。

    而大夏舰队在此地以东二百余里,接应他的海狼舰也在二十里外。

    大白天用冲天花也看不到。

    动手定然占不到便宜,而且一旦动手,更会彻底搅黄登莱水师投诚的大局。

    孰轻敦重,纪白拎得清楚,只得按捺住心神,静观其变。

    「我乃登莱水师千总,董永宝。」军官随口道,他盯着纪白的船员打量,语气玩味,「上次来的似乎不是你们,对了,你们怎麽没剃发?」

    纪白额上渗出冷汗,给了外务司副手一个眼神,副手立刻心领神会,装作不耐道:「咋的,你喜欢那光头发辫?等你降了以後,一定先给你剃!

    什麽东西,也在爷们面前叽叽歪歪,信呢?」

    外务司副手就是土生土长的辽人,还曾做过建奴啊哈,口音正宗,学起建奴的蛮横态度也是分毫不差。

    军官董永宝明显有些迟疑。

    纪白连忙训斥道:「不得无礼,退下!」

    外务司副手冷哼一声,退後两步,眼神死死盯着董永宝。

    纪白解释道:「陛下登基之後便颁布圣旨,归降将士可暂保衣冠发饰。」

    这里陛下指的就是皇太极。

    纪白久居椒岛,对建奴局势了解得比登莱水师还清楚,这一番胡话还真将那董永宝唬住。

    董永宝在船上四处乱看,始终没再发现破绽,几次张嘴,欲言又止。

    纪白道:「信呢?」

    董永宝一愣:「什麽?哦————就是抚台的一句口信,恭祝大汗身体康健,鄙部静待良机,盼能早日在辽东与大汗相见。」

    纪白道:「一定转告。」

    皇太极称帝不久,满洲内部称呼还没统一,叫大汗也行,叫陛下也可,是以纪白明知董永宝说错,也不纠正。

    董永宝是受张焘所托,前来试探纪白身份的。

    按理说,孙元化刚把皇太极的使者羞辱一通,皇太极就算再宽宏大量、求贤若渴,也不可能短时间内两派使者来自取其辱。

    可所有问题,纪白全都对答如流,和投降满清的文人狗腿子一模一样,毫无破绽。

    董永宝心里已信了九成,暗想是张总镇家人惨遭屠戮,近来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打消疑虑,拱手道:「口信传毕,那卑职便告辞了。」

    转身之际,余光扫过船工正解揽绳,脚都踏上跳板了,心中突觉不对,又回过头来,盯着那解缆的船工看,眉头紧皱。

    都是海上讨生活的,董永宝一眼就看出这缆扣系的不凡。

    这是闽浙水师的平浪扣,大风浪中只有这种扣子能扛住连续浪击不松脱。

    即便在登莱水师中,能把扣子打得这麽标准的,加起来也不超过百人。

    辽东那群平河里划船都走不直的夯货,什麽时候能系出这麽精巧的扣子了?

    皇太极要是能把辽人练成这种水兵,还要登莱水师做什麽,他自己就能和大夏在海上死磕了。

    纪白注意到董永宝神色有异,连忙踹了那船工一脚,喝骂道:「南蛮子!人家还没回去,你急着解绳子作甚!」

    被踹的船工是福建人,知道自己南方口音,一说话就会暴露,便哦了一声,又把绳缆系回去。

    纪白对董永宝道:「请。」

    董永宝反而眯起眼睛道:「这是南人?」

    「福建的,看他有些水上本事,便收下做船工,陛下对水师可是求贤若渴啊,以将军之能到了辽东,想必也能升任总兵,前途不可限量。」

    董永宝反倒不依不饶,眯眼盯着那船工:「福建的,当过兵?」

    纪白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当过几年,後来海疯狗在南边作乱,把福建水师收编,他手脚不乾净,没被选上,便到辽东来了。」

    董永宝双眼几乎眯成一条缝,纪白说的越是天衣无缝,难以查证,他心里的怀疑就更甚。

    「对了,尊使是哪里人?」

    「镇江人。」纪白情急之下,只能挑自己熟悉的地名报。

    董永宝笑道:「巧了,我船上还就有个镇江人。」说着他就朝自己船上招呼,「山蛋子,过来!」

    纪白不知真假,只能又用眼神示意副手。

    副手上前怒斥:「婆婆妈妈,有完没完?老子没时间和你在这认亲戚!」

    董永宝道:「哎!话不能这麽说,都是老乡,说不定彼此认识呢,千里之外相见也是缘分不是。」

    山蛋子名字土,可身手极好,在浮沉的海船上如履平地,几步便到纪白面前。

    而纪白见到那人分明是从船舱出来的,想来那船舱里定是一船士兵。

    「山蛋子,大汗使节也是镇江人,你说巧不巧。」

    山蛋子脸上顿时笑开花,带着辽人特有的直率热情,以浓重的辽东口音道:「真的?

    哎呀妈呀!你是墙里、墙外的,认识打铁的老张叔不,你家搁哪住着?」

    纪白哪认识什麽老张叔,镇江被鞑子攻陷时,纪白还待在泉州老家一门心思的钻研科举呢。

    他见山蛋子一脸淳朴热情,感觉不似作假,只是不敢乱应,一旦说了认识,後面核对起细节一定会露馅。

    於是纪白只能道:「我家是墙外住的,没听过什麽老张叔。」

    没想到这话一出,董永宝、山蛋子二人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诡异起来。

    纪白立时意识到说错了话,大喊:「抄兵器,行————」

    「噗嗤!」他突觉小腹一痛,低头一看,一柄雁翎尖刀已透体而入。

    纪白满脸惊愕,接着只觉剧痛从伤口袭来,他想惨叫,却完全发不出声,四肢的力气都顺着伤口流走。

    他余光看到明军双枪福船上,正有大量士兵从船舱跑出,朝己船涌来。

    山蛋子神色狰狞,猛的一抽刀。

    纪白脸色惨白,捂着伤口,软软跪倒在甲板上。

    山蛋子俯下身子,在纪白耳边得意地说:「小子,教你个乖。辽东只分边里边外、江东江沿,从来没有什麽「墙里墙外」,也就你们南蛮子,天天把府县的破城墙挂嘴边。」

    论接舷,大夏海军不是明军水师对手,而且纪白手下的人数也处於劣势,整艘单桅福船很快便被明军吞没。

    杀完所有人後,董永宝在船上搜索,把金银细软分了,见了书吏写的登莱战船清单,不禁轻蔑一笑,随手扔在海中。

    一炷香後,明军将纪白座船船底凿出窟窿,然後悉数返回本船,看着船只和屍体全都沉入海中,再无半分痕迹,他们才调转船头,向着水寨方向返航。

    黄昏,登莱水寨一处偏僻营房中。

    牛油蜡忽明忽暗,照亮了七八个明军将领的面庞。

    ——

    副总兵张焘坐在主位,声音低沉:「今早抚台密见大夏使者,相谈甚欢,恐怕已有归降大夏之心。」

    「唉!」帐内众人齐叹一声。

    今晚来此相聚的,有的是江南将领,家里有人被大夏清洗砍杀。

    也有的是登州本地人,只是军屯侵占严重,害怕大夏来了再遭清算。

    尤其副总兵张焘全家几乎被大夏砍绝户了,与大夏仇深最重,今晚也是他将众人召集。

    张焘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色阴沉:「如今事态明朗,投大夏,我等死路一条,若投大清,不仅官位不失,还能再受重用,是求富贵,还是送死,诸位自己决断吧!」

    众人都显踟蹰,若大清不是外族,他们一定二话不说投奔,可坏就坏在这个外族上,众人再恨大夏,可大义也不愿说丢就丢。

    有人道:「我听说,大夏屠戮虽狠,可也不是见人就杀,诸如江阴徐氏吐脏吐的快,就逃过一劫。

    咱们投了大夏,吐出侵占的田地,保住一条命也就行了,总好过投建奴,遗臭万年。」

    还有人道:「之前打西南时,大夏就接纳不少降将。远的不说,皮岛不还有个毛文龙吗?我听说他虽被削了兵权,可现在过得逍遥着呢。」

    一时间,众将竟畅想起投夏之後的境遇来。

    那些家人真被大夏砍了的,全都默默无言。

    张焘冷眼旁观,片刻後说了一句诛心之言:「天真。抚台若真决意向大夏投诚,用不着那海寇动手,抚台就会先把我等砍了!」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众将都知他说的是对的,全军倒戈行事之前,必须先内部清理,掌控军队,安插亲信。

    即便众将真不反,孙元化也不敢赌,死人比活人可安全多了。

    在众将心里,为大义,牺牲些权柄钱财可以,可把命搭上,就不太值了。

    一时间众将眼神都坚定起来。

    水营右游击余国相道:「咱们怎麽发动士兵?」

    张焘道:「我们就说要去投奔辽西祖大寿,先稳住士兵,待北上之後再折返向辽东。

    「」

    「妙!」众将一阵赞叹。

    水营守备王武纬又皱眉道:「如何安然出营是个问题,抚台必已有所防范。」

    张焘并掌为刀,在脖子上比划:「我们先下手为强!」

    众将初时不解,接着都面露惊讶。

    水营守备王武纬用极低声音道:「你是说要杀————抚台?」

    张焘冷冷一笑:「要麽不做,要麽做绝!大夏使者我都杀了,还差孙元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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