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降等袭爵与学术期刊 (第1/2页)
第464章 降等袭爵与学术期刊
片刻後,耿武回来,从轿窗把报纸递进来。
林浅命人重新起轿,然後展开报纸。
这一期《大夏时报》的头版头条就是蜀王伏法的报导。
自中玄四年八月李世熊带执宪司官吏抵达成都以来,对蜀王的公审已进行了近半年,所获罪证无数。
但若说猎奇、残酷能惹得天怒人怨的,一件没有。
蜀王对四川百姓的压榨,没有强取豪夺的酷烈,而是持续两百多年的温水煮青蛙。
尤其末代蜀王朱至澍,和福王、岷王、靖江王这类人比起来,已经能称得上善人。
等百姓反应过来,觉察出不公时,为时已晚,他们不仅推翻不了蜀王,甚至连骂蜀王残暴、贪婪的由头都没有。
《大夏时报》将此定性为「制度之恶」。
因为特权使用的温和,反倒让人觉察不出特权来,这便是制度之恶可恶的地方。
经公审後,朱至澍已於中玄五年正月十六砍头处死,临死前瘦了近百斤,一身皮囊缩不了这麽快,都耷拉在身上,屍体像条沙皮狗。
文中提到,朱至澍一死,朱元璋策封的所有藩王的嫡长後代便全部死绝,瘦天下而肥一己的时代过去了。
《夫夏时报》是秣浅的喉舌,有些话不能说得夫直自。
不过有心之人也能从评论文章中看出政策倾向。
比如「制度之恶」的定性,明显是要改革宗室制度,更推而广之,则是要改革荫子制度。
简单来说,大夏未来的皇亲国戚也好,勋贵权臣也好,都不能无限传承下去,不能再出现侵吞天下两百年的硕鼠家族。
不过这改革波及太大,直接波及军队高层,哪怕以林浅的威望都不敢强硬推行,需得先用报纸放出风来,旁敲侧击。
这也是林浅早就知道蜀王伏法的消息,却仍要买报纸看的原因。
林浅看过报导後,把报纸放在一边,对叶蓁道:「近来与各家走动,可聊了什麽趣事?」
叶蓁道:「夫君是想问各家对蜀王这事的反应吧?」
林浅微微一愣,笑道:「不错。」
叶家众人本就在大夏朝廷中牵涉极深,林浅成婚之後,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恪守後宫
不得干政的原则,甚少与叶蓁讨论政事。
可架不住叶蓁有咏絮之才,外廷之事她根本就心如明镜,只是怕惹得夫君不喜,选择闭口不说。
林浅知道叶蓁在装糊涂,叶蓁也知道夫君知道她装糊涂,是以有时装的也不怎麽认真。
这算是夫妻的默契,偶尔装装更是情趣,只是装的久了,说话太累,也难免伤感情。
林浅便索性摊开了,把报纸拿来,指着蜀王伏法的报导:「你知道初代蜀王吗?他叫朱椿,是朱元璋的第十一个儿子。
此人重视文教,革除弊政,稳定西南,川蜀两百年免遭兵祸,便有此人之功,是大明诸藩之中的贤王典范。」
叶蓁柔声道:「前明洪武皇帝分封诸藩之时,四子朱棣能征善战,镇守北疆;十一子朱椿,精通文教,怀柔西南,无论如何看,分封藩王,屏御四方都是英明之策。
孰料百年之後,朱棣靖难篡位,後世皇族修道、贪财、怠政,愈来愈差,终至社稷倾覆。蜀藩後人侵吞田产,私慾薰心,也成西南重负。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夫君是担心大夏宗室、勋贵也如此代代相传,终将泯然众人,乃至成为国患。」
林浅看着她眼睛道:「不错。」
如今大夏军人才济济,按华夏的政治传统,开国武将都要封爵位,不能继位的皇子要封藩王,如此代代相传之下,终要养活一大群蛀虫宗亲,那就又走了大明的老路。
叶蓁道:「夫君登报的这篇文章,二哥、大哥还有一官家的内人都看过了,大家都有些茫惶,我安慰她们不必多想。」
林浅道:「大夏若不封爵,则不能安抚人心。若是爵位不能继承,各勋贵定会想尽办法为後代打点铺路,反倒更催发贪腐,此乃人之本性。我近来在想,不如承袭宋代的降等袭爵制度。」
叶蓁颔首道:「宋代袭爵之制确系历代最苛。」
林浅看她一眼。
叶蓁眨眨眼睛道:「怎麽?」
林浅道:「若有意见直说便是。」
「妾身没有。」
林浅轻笑一声:「你的秉性我了解得很,本王命你直说。」
叶蓁嘴巴微撅,而後道:「既如此,妾身若说错了,王上可不许责怪。
纵观历朝,前明对宗室勋贵最宽纵,大宋吸取了五代割据教训,管束最严苛。
两宋之世,能世袭罔替的王爵仅有四个,其余宗室均要降等承袭,且降等极快,四代之後几为庶人。异姓功臣更是只有终身爵」,身死爵除。
有道是由奢入俭难,前明对勋贵爵位如此推崇,大夏骤然收紧,难免太不近人情,尤其会令北地新附之将心寒啊。」
这番话结尾说的委婉。
所谓「北地新附之将」,说白了就是祖大寿,此人刚获封大夏宁武伯不久,要是大夏骤然颁布法令,爵位不能世袭,或要大幅降等,一定会忍不住大闹,乃至造反投敌。
而大宋能如此限制勋贵,也是因其强干弱枝,以文制武的结构,武将即便心怀不满,也手无兵权,难以造反成事。
加上北宋之前,军阀混战,人心思定,又有汉唐魏晋降等袭爵的政治传统,才能把这套严苛的袭爵规则定下。
而大夏有大明珠玉在前,强行推行宋制,不知要出什麽乱子。
林浅沉思道:「你说的有理,大夏爵位继承是应当温和一些,终身爵之制可以保留,当做荣誉称号授予中基层军官。
确有大功之人,允许降等袭爵,降等可以慢些,就定为五代降至平民。
无论如何大夏不能再有世袭罔替的蛀虫。」
这个改革一旦推行,首先要让利的,就是林浅的把兄弟,直接动摇基本盘的利益,不可不慎。
所以林浅想了想道:「闲暇时,你多与各家走动,探探他们的口风。有些话只做闲聊,尚能转圜。」
叶蓁应下。
过不多时,轿子一停,染秋道:「王上、夫人,东皋别业到了。」
林浅从轿子中走出,抬头一看,此地在广州东北,距文明大学约有五六里路程。
别业四周遍植柳树,白墙黑瓦,颇为幽静。
看门的门房已由耿武打点好了,一行人直接入内,穿过一处处亭台水榭之後,来到一处小湖边。
染秋道:「这里是疏叶湖,整个东皋别业都是环绕此湖而建,王上的雅间安排在湖中舒啸楼上,请随我来。」
染秋说罢带林浅上了一座小桥,小桥直通湖中一小洲,舒啸楼就建在小洲之上。
一行人到舒啸楼二楼坐定,此处能将大半别业收入眼底,视野极好。
从二楼窗子向下看,楼下正对湖边一处临湖月台,想来就是拍卖台了。
此时拍卖尚未开始,台上正有人抚琴。
疏叶湖不大,舒啸楼上能将琴声听得清清楚楚。
舒啸二楼设有桌椅、矮台,角落还点有檀香,一应陈设,无不极为雅致,当然这价钱想来也极是不菲。
不多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往楼上通传,询问是否能入内。
染秋道:「王上,是拍卖会的小厮,由他介绍拍品的。」
林浅看了眼月台,这距离上官牙大声叫喊介绍也能听到,但总有些不雅,由小厮介绍、通传便得体多了。
林浅不由暗想:「中式拍卖果然含蓄。」
便道:「让人上来吧。」
不多时有个年轻小厮上楼拱手道:「给老爷夫人见礼,小的叫宝生,这场游会共展示蜀地秘宝十二件,由小的服侍。
这十二件秘宝现存於挹清堂中,小的把名号一一报出,老爷夫人若有心意的,可派管家前去查鉴,可以叫小的拿来过手雅鉴。」
林浅道:「好,你报吧。」
宝生道:「第一件,鹤鹿同春摆件,以铜胎掐丝珐琅工艺制成,有蓝绿红白四色,掐丝勾出————」
宝生余光看了林浅一眼,当即认出,顿时眼睛瞪大,心脏狂跳,僵在当场。
他自干上这活之後,所服侍的大官、富商也有不少,自觉见了什麽样的豪奢排场也不会露怯。
没想到————眼前之人是————
林浅见他不说话了,打趣道:「怎麽,忘词了吗?」
宝生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态,连道:「小的该死!下一件,下一件是————」
林浅笑道:「无妨,等秘宝上台後再介绍便是。」
「是。」宝生强压心底激动,退到一边。
等待开场时也不无聊,月台上有人抚琴,舒啸楼上还有插花、薰香、茶点、报纸等物可供消遣。
全都是下了大本钱的高档货色,譬如插花就有羊脂玉胆瓶,配有素心腊梅、水仙、木棉等物,都是鲜摘花卉,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叶蓁身为名门之後,自是学过插花,见状技痒,忍不住自己动手,苏青梅不会插花,便在一旁挑花帮忙。
林浅瞧她模样认真,忍不住动手捣乱,一时插得水花四溅、狗尾续貂。
叶蓁也不着恼,笑道:「插花讲求疏影清供」,玉胆瓶口小腹硕,优雅温润,适合插瘦枝疏花,夫君把所有花一股脑全插进来,或许不太行。」
她说着把林浅插得花调整了高低次序,摆出层次,只是不论如何,插花还是太多,没有疏雅气,反倒有股乱糟糟一团的热闹气。
叶蓁看了看道:「夫君插得这花,虽不疏雅,却胜在真挚热烈,也是上品。」
林浅哈哈大笑,他心知叶蓁在捡好听的说,却也顺着叶蓁的夸赞,命人把这瓶花送去月台摆在显眼位置,供人观赏。
不多时,月台那抚琴的先生身侧,便多了一个花几,上面多出一盆富贵拥簇的插花来o
这样一盆插花原本上不得台面,可摆在如此雅致的场合中,来往宾客便不敢不凝神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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