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4章 绣针藏锋，暗流涌动，贝贝遇险 (第2/2页)
周凤仙赔笑：“赵太太，大红色我们确实没有好的丝线了，上回进的那批——“
“没有就去进。“孙媚娘打断她，“我后天要去参加法国领事夫人的茶会，这幅绣品要挂在客厅里。你今天无论如何给我赶出来。“
“赵太太，今天实在——“
“怎么，我赵家还差你这点工钱？“孙媚娘从手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啪地拍在柜台上。“够不够？不够再加。“
周凤仙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孙媚娘的脸色，咬了咬牙：“好，我让最好的绣娘赶一赶，后天一早给您送过去。“
孙媚娘满意地笑了，目光在绣坊里扫了一圈，落在贝贝身上。
“那个丫头在绣什么？“
周凤仙心里一咯噔。“哦，她是我新收的学徒，在练手呢，不成气候。“
孙媚娘走过去，低头看贝贝的绣绷。贝贝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她，继续一针一线地绣。
孙媚娘看了几秒钟，突然说：“这凤凰的尾羽，绣得倒有几分意思。“
周凤仙松了口气。
“让她后天跟我那幅牡丹一起送到公馆去。“孙媚娘说，“我倒要看看，一个乡下丫头能绣出什么名堂。“
“这——“周凤仙为难了，“阿贝的活还没干完，后天怕是赶不出来——“
“我说了，一起送。“孙媚娘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老板，你这锦绣阁还想在法租界开下去吧？“
周凤仙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听赵太太的。“
孙媚娘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咯噔的，像敲在人心上。
贝贝手里的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周凤仙。
“周老板，我不去赵公馆。“
周凤仙苦笑：“阿贝，你不去不行。赵太太的脾气，你不知道。她要你去，你不去，明天锦绣阁的招牌就得被砸了。“
“可我的活——“
“活可以晚两天交。你先去赵公馆把那幅牡丹送了，顺便让她看看你的绣品。记住，少说话，多低头，她让你绣什么你就绣什么，别顶嘴，别多嘴。赵家的人，惹不起。“
贝贝咬了咬嘴唇。她想起养父说过的话：“阿贝，在外头，能忍就忍。但要是有人欺负到头上，也别怂。“
她不知道去赵公馆算不算“欺负到头上“。但她知道，周凤仙对她不薄，她不能因为自己让绣坊遭殃。
“好。“她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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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贝贝抱着绣品去了赵公馆。
赵公馆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交界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卫兵，腰里别着枪。贝贝报了名字，卫兵进去通报，等了半天才放她进去。
院子里种着法国蔷薇和夹竹桃，石板路两旁摆着两排花盆，里面种的是名贵的兰花。贝贝走在石板路上，脚步放得很轻，眼睛却不停地打量四周。她不是好奇，是本能——养父教过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先记住路，再记住人，最后记住出口。
客厅里，孙媚娘正坐在沙发上抽香烟。她换了件紫色的旗袍，头发重新烫过，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戴着一只翡翠戒指。看见贝贝进来，她弹了弹烟灰，指了指茶几上的绣品。
“打开看看。“
贝贝把绣品展开。《富贵牡丹》四尺见方，红牡丹配绿叶，针脚细密，颜色饱满。周凤仙确实下了功夫，连花蕊上的金粉都是用真金线绣的。
孙媚娘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又指了指贝贝手里那幅凤凰尾羽的半成品。
“你那个，也打开。“
贝贝犹豫了一下，把绣绷翻过来给她看。凤凰的尾羽已经绣了大半，十几种颜色的丝线层层叠叠，像真的羽毛一样，在光线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孙媚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凑近了看，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盯着贝贝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
“阿贝。“
“哪里人？“
“江南水乡。“
“多大？“
“十八。“
孙媚娘又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像猫看见了老鼠。
“绣工不错。“她说，“我府上正好缺个绣娘。你以后不用去锦绣阁了，直接来我这里做活。工钱嘛，比绣坊多一倍。“
贝贝心里一沉。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孙媚娘不是要请她当绣娘，是要把她“圈“在这里。赵公馆的绣娘，说好听点是做活，说难听点就是半个下人，进出都不自由。
“赵太太，我在锦绣阁还有活要交——“
“锦绣阁那边我会打招呼。“孙媚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从明天起，你每天上午九点来，下午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工钱月底结。“
贝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孙媚娘已经转身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一个丫鬟走过来，冷着脸说：“别愣着了，把东西收拾好。明天记得准时来。“
贝贝抱着绣绷站在客厅里，半天没动。
她知道，她被赵家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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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贝贝一直在想这件事。她不是怕做绣活，她是怕失去自由。她来沪上是为了挣钱给养父治腿，也是为了查玉佩的来历。如果被困在赵公馆里，这两件事都做不了。
但她现在没有退路。赵家在沪上的势力，周凤仙说得对，惹不起。
她走到弄堂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弄堂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有人在炒菜，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有人在井边洗衣服，棒槌敲在石板上，咚咚的。
贝贝在弄堂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往她租住的小房间走去。
她租的房间在弄堂最深处，一间不到十平米的阁楼，月租两块大洋。房东是个孤老太婆，姓吴，六十多岁了，人还算和气。贝贝每天回来，吴老太婆都会给她留一碗热水。
今天吴老太婆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看见她，招了招手。
“阿贝，有人找你。“
贝贝一愣。“谁？“
“一个年轻后生，穿长衫的，长得挺周正。等了你半个时辰，说有急事，留了个地址就走了。“吴老太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他说让你有空去找他。“
贝贝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法租界霞飞路712号，齐公馆。速来一叙。——齐啸云“
贝贝看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
齐啸云找她干什么？昨天才在绣坊见过一面，今天就来找她？她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找她？
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上了楼。
阁楼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很小，对着弄堂的屋顶，能看到一小片天。贝贝坐在床沿上，把那半块玉佩从领口掏出来，攥在手里。
玉佩凉凉的，贴着掌心。
她想起养母说过的话：“阿贝，这玉佩是你的根。不管走到哪里，别忘了根。“
她把玉佩重新塞回领口，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明天去不去赵公馆？齐啸云找她又是什么事？她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之间可能有什么关联。但她想不明白。
她闭上眼睛，手攥着玉佩，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江南水乡。养父在河边补网，养母在院子里晒桂花，河面上漂着一只小船，船头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背影很熟悉，但她看不清脸。
男人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
“贝贝。“他说。
贝贝醒了。
阁楼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她翻了个身，把玉佩攥得更紧了。
明天，一切都会明朗的。
她相信。
（第0774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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