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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水乡晨雾入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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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0章 水乡晨雾入沪来 (第1/2页)

    博览会开幕那天,沪上入了梅。

    雨不大,黏黏糊糊地飘着,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湿棉絮。中央大厅的穹顶是玻璃的,雨点打在上面,沙沙响,像千万条蚕在啃桑叶。贝贝站在自己的展位前,把那幅《水乡晨雾》挂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左下角的一个褶子抚平。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斜襟衫,是养母在她临行前熬夜赶出来的,领口绣着几朵极小的栀子花,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了根红绳——也是养母的手艺。

    展位不大,两米见方,挤在“江南绣艺”展区的角落里。左边是一家苏绣老字号,展品是双面绣屏风,金丝银线晃得人眼花;右边是一个杭绣工作室,绣的是西湖十景,光打上去,水面像真在流动。贝贝的展位夹在中间,朴素得很,只挂了一幅《水乡晨雾》,旁边摆了几方练手的小品——一方手帕、一只团扇、一个荷包。

    但她不怵。

    那幅《水乡晨雾》绣的是江南的清晨。水面上起了薄雾,远处几艘乌篷船影影绰绰,船头挂着的灯笼还亮着,在水里映出一团模糊的暖光。近处是石桥,桥洞下有一只白鹭,正低头啄水。整幅绣品用的是“虚实针”——这是她养母教的,针脚有疏有密,密的地方是实的,疏的地方是虚的,虚虚实实之间,雾气就活了。绣到雾最薄的地方,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像蛛丝一样浮在底布上,阳光一照,会呼吸。

    开展不到半个时辰,《水乡晨雾》前面就站满了人。

    先是几个老绣娘,戴着老花镜凑近看,看了半天,抬头问贝贝:“小姑娘,这雾怎么绣的?我绣了四十年,没见过这种针法。”

    贝贝说:“我娘教的。她说绣雾不能实,要虚。针脚要散,线要细,绣到最后要留白。留白的地方不是没绣,是让光自己走进去。”

    老绣娘们面面相觑,然后集体沉默了。又过了半刻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挤进来,看了三分钟,当场掏出名片,说想订五十幅小品绣品,出口到法国。贝贝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人喊她——“阿贝!有人找你!”

    她回头,看见绣坊的老板陈姐站在人群外面朝她招手。陈姐旁边站着一个人。

    齐啸云。

    贝贝的针停了一下。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特意没有戴那块玉佩——她用一根红绳把玉佩系在里衣的暗袋里,贴着心口。但此刻那块玉佩忽然热了一下,像有人在上面呵了一口气。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齐啸云站在展厅的入口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伞,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珠。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温婉的、精致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莹莹。

    贝贝和莹莹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

    两个人隔着半个展厅的距离。一个站在展位后面,月白斜襟衫,辫子垂在胸前,手上还捏着绣花针;一个站在展厅入口,旗袍外套,头发盘得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只翠色的镯子。但两张脸——眉眼、鼻梁、下巴的弧度——像同一面镜子照出来的两个版本。一个带着水乡的日晒和风霜,肤色是健康的麦色;一个带着沪上深闺的细腻,肤色白皙如瓷。但轮廓一模一样。

    莹莹先动了。她穿过人群,走到展位前面,目光从贝贝脸上移到《水乡晨雾》上,又移回来。她看着贝贝,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齐啸云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他的目光也落在贝贝脸上,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展位上的绣品,视线停在那方手帕上。手帕上绣着一只白鹭,站在水边,单腿而立,姿态舒展。白鹭的眼睛用了两针极细的黑线,点得恰到好处。

    “这幅绣品……”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是你自己设计的?”

    贝贝点头。“水乡的早晨就是这样。白鹭来得早,有时候比人还早。”

    莹莹的手轻轻碰了一下《水乡晨雾》的边缘。她的指尖触到绣面上雾气最薄的那一层时,忽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她抬头看着贝贝,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没掉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莹莹问。

    “阿贝。”贝贝说,“莫阿贝。”

    莹莹的嘴唇抿了一下。莫。她也姓莫。这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人群里忽然挤进来一个人——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花哨的旗袍,手里拎着一只漆皮包,看人的时候下巴微微扬着。贝贝认得她——林曼曼,沪上“锦绣坊”的老板娘,也是这次博览会的评委之一。前两天贝贝在绣坊里听陈姐提过,林曼曼的丈夫是博览会主办方的理事,她自己绣艺平平,但靠着丈夫的关系,年年都能拿奖。

    林曼曼走到《水乡晨雾》前面,扫了一眼,嘴角撇了一下。“这幅绣品,用的是虚实针?”她问,语气像在盘问。

    贝贝点头。“是。”

    “虚实针是顾绣的针法。你是顾绣传人?”

    “我娘教的。她是江南水乡的绣娘。”

    林曼曼笑了一声。她伸手捏住《水乡晨雾》的边角,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松手,绣品晃了两下。“背面有几处跳线。这种水平也来参展?还拿金奖?”她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我看这一届博览会的评委标准该改改了。”

    贝贝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想说什么,但陈姐在旁边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齐啸云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林女士,”他说,“绣品的背面跳线并不影响正面效果。顾绣的传统标准里,背面整洁是加分项,但不是否定项。这幅《水乡晨雾》的针法创新和意境表达,在今年的参展作品里是顶尖水平。”

    林曼曼的脸色变了。她认得齐啸云——齐家的少东家,博览会的主要赞助商之一。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齐啸云已经转过身,对贝贝说:“这幅绣品,齐氏集团想收藏。你开个价。”

    贝贝愣住了。

    莹莹站在旁边,看着齐啸云和贝贝说话时的神情。她认识齐啸云十几年了,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不是客套的、公事公办的,而是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认真。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笑着,看着贝贝。

    “这位是?”贝贝问齐啸云,目光转向莹莹。

    齐啸云顿了一下。“莫晓莹莹。”他说,“我……朋友。”

    莹莹伸出手。“你好,阿贝。”

    贝贝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贴在一起,都是热的。贝贝感觉到莹莹的手很软,指甲修得很整齐,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握笔的茧,不是拿针的茧。莹莹感觉到贝贝的手掌宽一些,指节有力,虎口处有一小块硬皮——那是拉船绳和握剪子磨出来的。

    两个人的手分开时,贝贝的衣襟里有什么东西滑了一下。她低头一看——红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玉佩从里衣的暗袋里滑出来,挂在红绳上,垂在胸前。半块玉佩,青白色的玉质,边缘有一圈金丝缠绕。上面刻着一个“贝”字。

    莹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脖子。她的玉佩从来不离身——用一根银链子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睡觉也不摘。此刻她的手隔着旗袍的立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指尖触到那半块玉佩的轮廓。她的玉佩上刻着一个“莹”字。和眼前这半块,正好是一对。

    展厅里的嘈杂声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莹莹站在原地,手捂着胸口,看着贝贝胸前的玉佩。贝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她伸手把玉佩攥进掌心——养母说过,这玉佩是她被发现时身上唯一的信物,不能丢。但莹莹的表情——那种震惊的、苍白的、嘴唇发抖的表情——让贝贝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那块玉佩……”莹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了,“能给我看看吗?”

    贝贝攥着玉佩,没有动。

    齐啸云站在两人中间,视线从贝贝的玉佩移到莹莹捂着胸口的手上。他的眉心皱了一下。他知道莹莹有一块玉佩。他从小就见她戴着,但从来没问过来历。此刻他看着贝贝胸前的玉佩,又看着莹莹的表情,脑子里某个角落忽然响起一声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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