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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章外第35章 冰岛的雪落在旧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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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章外第35章 冰岛的雪落在旧伤口上 (第1/2页)

    冰岛的极夜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

    薛紫英每天早晨醒来,窗外都是同一片深蓝色的天——分不清是凌晨还是傍晚,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像一杯放凉了的茶,浑浊地、缓慢地旋转着。她在这片蓝色里生活了两年,从一个满身泥泞的逃兵,变成了一家小书店的老板。书店开在雷克雅未克一条僻静的小街上,店名只有一个字——停。

    停了。不跑了。不躲了。不恨了。

    这天下午——如果那算下午的话——她正在整理一批从丹麦运来的旧书,门上的风铃响了。她没有回头,用英语说了句“欢迎”,然后听见一个熟悉的、带着川渝口音的女声。

    “你们这儿最贵的书是哪本?我要买来撕着玩。”

    薛紫英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捏着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她转过身,看见苏砚站在门口,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白色羽绒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颊冻得通红——显然低估了冰岛冬天的温度。苏砚身后,陆时衍正弯腰把行李放下,动作从容,像在自己家一样。

    “你们怎么来了?”薛紫英的声音很平,但指尖在发抖。

    苏砚把羽绒服的帽子往后一掀,露出那张永远带着三分凌厉的脸。“陆律师说,北欧的雪能治失眠。我说,那就去找个病人试试疗效。”她环顾了一下这间窄小的书店,目光在墙上的冰岛语招牌上停了一秒,然后又落回到薛紫英脸上,“看来病人把自己照顾得还行。”

    薛紫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但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眶在发热。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书架,把后背对着来客。书架上的书脊在她模糊的视线里变成了一个个色块。两年了。两年没有见过任何一张故人的脸,没有听过任何一句乡音。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片蓝色的孤独,可苏砚一句不经意的“病人”,就把她打回了原形。

    她才是病人。一直都是。

    “我这儿没有茶,”薛紫英背对着他们,嗓子发紧,“只有咖啡。冰岛咖啡,苦得能毒死人。”

    “那正好,”陆时衍把行李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苏总喝不惯太甜的。她说糖分会降低判断力。”

    苏砚白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书店后半截有个小厨房,三个人挤在里面,肩碰肩,肘碰肘,像多年前在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并肩作战时一样。薛紫英煮咖啡的动作很熟练——磨豆、压粉、萃取,一气呵成。苏砚盯着她的手,忽然说了一句:“以前你连泡面都能煮成粥。”

    薛紫英没抬头。“日子久了,什么都能学会。”

    这话里的东西太多,谁都没接。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雪。不是国内那种细碎的小雪,是冰岛特有的鹅毛大雪,一片一片像撕碎的情书,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书店的暖气不太好,老旧的暖气片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一只老猫在打呼噜。

    陆时衍端着咖啡杯走到窗边,对着大雪看了很久。“这里的雪,和成都的不一样。”他说,“成都的雪落不住,一沾地就化了。这里的雪,能待一整个冬天。”

    薛紫英没说话。苏砚替她说了:“有的人也像成都的雪,落不下来,一直飘着。”

    沉默。

    三个人都知道这话在说谁。不是薛紫英——是导师。那个已经死去却还活在所有人心里的幽灵。薛紫英曾是那片飘在幽灵身边的雪,被风吹着走,从没落过地。

    “我这儿还有一瓶酒,”薛紫英忽然站起来,“不是什么好酒,但够烈。你们要喝吗?”

    苏砚和陆时衍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薛紫英看见了,心里莫名被烫了一下。那是两个人共同生活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默契——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曾经也渴望过这种默契。只是那个能和她交换眼神的人,已经在她的背叛里碎成了渣。

    酒是冰岛本地的黑死酒,用土豆和孜然酿的,度数高得能当燃料。三个人一人一杯,没有碰杯,各自喝了一口。苏砚被呛得直皱眉,陆时衍倒是面不改色,薛紫英端着杯子靠在书架上,忽然笑了。

    “你们还记得吗?”她晃着酒杯,冰块在杯壁上撞出脆响,“上次咱们三个人坐在一起,是在律所的那个会议室。那天苏总拍桌子,陆律师摔文件,我坐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局外人。其实我不是局外人——我是那盘棋上最脏的一颗棋子。”

    苏砚放下酒杯。“两年前的事了。我忘了。”

    “你没忘。”薛紫英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清明,“苏总,你的记性是出了名的好。你不说是给我面子,但这面子我不配。”

    陆时衍从窗边转过身来。两年了,他苍老了一些,鬓角添了几根白,但脊背还是笔直的,律师的骨架子还在。“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他说,“那件事,账已经清了。”

    “账清了,债没清。”薛紫英仰头把酒干了,喉头滚了一下,像咽下去的不是酒,是一把碎玻璃,“这两年我开了这家书店,每天早晨打开门,雪从门口漫进来,我就扫,扫完了又下,下完了又扫。我告诉自己这是在过日子,但其实我是在赎罪——用最笨的方式。我不读冰岛语,也不怎么看店,这间书店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客人。但我必须站在这里。因为站在这里,比跪在你们面前,让我好受一些。”

    苏砚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短得像一声叹息。

    “薛紫英,你还是那么自恋。”

    薛紫英愣住了。

    “你以为你欠我的,欠他的,欠所有人的。”苏砚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把一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那是她从国内带来的,大白兔奶糖的冰岛语包装纸上印着一只笨拙的北极熊,“你欠的早还了。那盘录音,那场庭审,你拿命拼来的那几页证据——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加一句。”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软得不像苏砚,“谢谢你。”

    薛紫英含着那块巧克力,甜味在舌尖炸开的一瞬间,眼泪忽然落下来了。她没出声,只是咬着巧克力,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窗外的大雪还在落,把这个冰岛的小书店裹成了一只白色的茧。陆时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那一拍的重量,比整场庭审的卷宗都沉。

    很久之后,薛紫英擦干眼泪,破罐子破摔地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苏总,你这个人真是——连安慰人都像在谈判。”

    苏砚挑眉:“本来就是谈判。我在谈你的未来。这间书店不能开一辈子。你准备在这里躲多久?”

    “我没躲。”

    “那你为什么不回国?”

    薛紫英沉默了。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露出一道极淡的绿光——是极光。绿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瓶荧光墨水。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放下酒杯,走到窗前。薛紫英指着那道绿光说:“这是我来这里之后,第一次看到极光。之前要么是阴天,要么是我睡得早——其实不是我睡得早,是我觉得我不配看这么好的东西。”

    “现在呢?”苏砚问。

    薛紫英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道绿光,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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