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一碗酸辣粉 (第1/2页)
苏砚平生第一次觉得,代码比人好懂。
代码的逻辑是确定的,输入什么,输出什么,中间的过程再复杂,总有迹可循。可一碗酸辣粉的逻辑她花了整整三个晚上都没搞明白,醋放多了酸得呛喉,辣子放少了寡淡无味,花生米炒糊了苦得发涩,粉条煮成了一锅黏糊糊的浆。
她盯着那锅东西,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份被网友点赞四万次的酸辣粉教程。她每一步都照着做了,精确到克,精确到秒,精确到油温一百八十度时下锅。但出锅的东西跟教程图片放在一起,像买家秀和卖家秀的终极对决。
“不应该啊。”苏砚用筷子挑起一坨粉条,粉条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黏丝,然后断了,砸回锅里,溅了她一脸汤。
她抹了把脸,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翻开手机备忘录。她有一个习惯,每次做菜都会记录数据和结果,就像她做产品测试一样。备忘录里已经列了七条记录,最新的那条写着:“第四十七次实验。参数:陈醋15ml,辣椒面8g,花生油20ml,红薯粉条120g,煮制时间8分钟。结果:面团。推测原因:粉条品种不对,或煮制时间过长,或水温不够。”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删掉了“推测原因”后面全部内容,改成四个字:全都不对。
厨房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苏砚猛地抬头,陆时衍靠在门框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一副刚下班的样子。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在门口站了多久?苏砚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台面上。
“没看多久。”陆时衍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迈步走进厨房,从她手里接过那双沾满红油和粉条渣的筷子,低头看了看锅里那坨不可名状的东西,“四十七次了?”
“四十八次。”苏砚纠正,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是四十七?”
陆时衍没回答,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她。苏砚接过来灌了两口,辣子的后劲从喉咙里返上来,呛得她直咳嗽。陆时衍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薄薄的布料透进来。苏砚咳完了,别开脸,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苏总,”陆时衍从筷篓里抽出一双新筷子,在那锅酸辣粉里搅了搅,捞起一筷子,粉条断了,他又捞了一筷子,还是断的。他换了勺子,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在法庭上翻卷宗一样自然。
苏砚盯着他的脸,等一个判决。
陆时衍放下勺子,神情严肃:“辣度不够,酸度超标,花生米糊了,粉条——”
“我知道,粉条完蛋了。”苏砚打断他,把围裙解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台面上,“我出去买两碗。巷口那家重庆小面,酸辣粉也不错,五分钟。”
“不用。”陆时衍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覆在她腕上,力道很轻,但苏砚没挣开。陆时衍用另一只手把那口锅端起来,拿了个大碗,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去。粉条断成一截一截的,汤是浑浊的酱红色,上面飘着黑乎乎的花生米碎块,还有几根没切匀的榨菜丝浮浮沉沉。
苏砚看着他。
“你干什么?”
“吃。”
“你疯了吧?这玩意——”
“能吃。”陆时衍用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他嚼了几下,喉结动了动,咽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吃的只是一碗普通的面条。
苏砚盯着他的脸,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到任何痛苦的蛛丝马迹。没有。陆时衍又舀了第二勺,第三勺,嚼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品一道米其林摆盘。
“你不用这样。”苏砚的声音有点闷。
“怎样?”
“这样。”苏砚别过头去,看着窗外。新居的厨房窗户朝南,能看到小区里那排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快到了。她想起第一次在停车场跟他交锋的时候,这人冷着一张脸,说的每句话都像刀片,割得人浑身疼。那时候她绝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她的厨房里,面不改色地吃她做废了的酸辣粉。
“你知道你这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陆时衍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台面上,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案件事实。
“什么?”
“你太想赢了。”陆时衍说,“做菜不是打官司,输了也能上诉。做菜就是做菜,糊了就糊了,酸了就酸了,倒了重来就是。你非要每一步都精确到克,结果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苏砚瞪着他:“所以你是在教我做饭?”
“我是在告诉你——”陆时衍向前一步,靠着台面,跟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一个不太安全的范围。苏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是律所洗手间的洗手液,她太熟悉了。陆时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时候不那么精确,反而更好吃。”
苏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去够那口锅:“我再试一次。”
“别试了。”陆时衍拦住她,“今晚出去吃。巷口新开了一家云南菜,方如海说汽锅鸡不错。”
“那碗酸辣粉——”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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