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161章 父亲的辩论词 (第1/2页)
小银两岁半的时候学会了说“不”。
不是那种单纯的“不要”——她会在一句话里塞进三个“不”，组成一个逻辑闭环。“不吃饭，不睡觉，不洗澡。因为不饿，不困，不脏。”苏砚蹲在她面前，听着这个两岁半的小律师用三段论驳回了她所有的育儿指令，忽然理解了陆时衍为什么每次开庭前都要在办公室静坐十分钟。
“陆时衍，”苏砚抱着胳膊朝客厅喊，“你管管你女儿。”
陆时衍从书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案卷：“她不是我一个人的。她是你生的。”
“她跟我没关系。她现在是你的委托人。”
陆时衍放下案卷走出来，蹲在小银面前。父女对视，陆时衍眯起眼，小银也眯起眼。苏砚站在旁边，看着一大一小两张脸摆出同样的表情，像照镜子一样。陆时衍开口了。
“小银，你今天吃一口饭，我明天带你去律所看旋转门。”
小银歪头想了想：“两口。”
“一口半。”
“成交。”
苏砚目瞪口呆。她看着陆时衍拿起勺子，把饭递到小银嘴边，小银张嘴吃了，嚼了嚼，咽了。一场育儿危机就这样被一次商务谈判化解了。苏砚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你刚才那招，是跟谁学的？”
“跟你。”陆时衍头也不抬，“你融资谈判时不就这么干的？先给对方一个看起来不可能的选项，再给出真实报价。小银遗传了你的谈判基因，我得用你的战术对付她。”
苏砚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她闺女的确是她亲生的。一个能在两岁半用逻辑闭环驳回指令的孩子，将来要么当程序员，要么当律师，要么当CEO。三条路都不让人省心。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天。陆时衍带小银去律所，小银在旋转门里转了三圈，出来时脸都白了。方如海从办公室出来，看见小银蹲在走廊里，两只小手撑着脸，表情严肃。
“小银，怎么了？”方如海蹲下来问。
小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方叔叔，我觉得，旋转门是一个bug。”
“什么？”
“它一直在转，但从来不往前走。”小银指着旋转门，“人走进去，转一圈，出来，还在原地。这不就是bug吗？妈妈说过，程序如果循环但没有出口，就是bug。”
方如海愣了半天，转头朝陆时衍的办公室喊：“陆时衍！你女儿骂你律所的旋转门是bug！”
陆时衍走出来，看着蹲在地上的小银，又看了看转个不停的旋转门。他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对女儿说：“你说得对。但旋转门不是bug，它是一个测试。测试你知不知道，门是让人走出去的，不是让人一直转的。”
小银若有所思。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旋转门前，看准时机，走了进去。她随着门转，但没有急着出来。她在等一个时机——门转到正对出口的时候，她迈开小短腿，一步跨了出去。她站在旋转门外，回头看那扇还在转的门，笑了。
“爸爸，我通关了。”
陆时衍摸了摸她的头。方如海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一个小时候玩超级马里奥的人，和一个从小读六法全书的人，生的女儿居然在旋转门里悟出了人生道理。这家人，不正常。
那天晚上，苏砚加班到深夜才回来。推开家门，客厅灯还亮着。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睡着的小银，手里拿着一份案卷，歪着头也睡着了。案卷摊开在他膝盖上，小银的口水蹭在他的衬衫袖口上，留下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茶几上放着半杯凉了的茶，还有一张便利贴，是小银的笔迹——歪歪扭扭画了一扇门，门旁边写了一个字：“出。”
苏砚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轻轻关上门，坐在他们旁边，把头靠在陆时衍肩上。陆时衍迷迷糊糊醒来，发现肩膀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他没动，只是把案卷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点空间。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
“小银今天说旋转门是bug。”
“我听说了。方如海给我发了消息，连发了十个感叹号。”
陆时衍轻笑：“他说咱们闺女不正常。”
“正常。”苏砚闭着眼，靠在他肩上，“不正常的是我们。一个两岁半的孩子，不应该懂什么是bug。是我平时工作太不注意了，老在家里说这些。”
“那倒不是。”陆时衍动了动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我觉得挺好。她懂得逻辑，懂得寻找出口，这比背唐诗有用多了。”
“你就不怕她将来变成小律师，天天跟人抬杠？”
“不怕。”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小银，小银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臂弯里，“她将来要是当律师，我就退休当她的助理。给她拎包，泡咖啡，写便利贴。”
苏砚噗嗤笑了：“你当助理？你连泡咖啡都不会，上次把速溶咖啡倒进冷水里，搅了五分钟才发现没化开。”
“那是意外。我在法庭上泡咖啡，是用逻辑让咖啡自己热的。”
“逻辑没有加热功能。”
“所以我后来改用微波炉了。这就是逻辑的胜利——承认逻辑的边界，然后找工具。”
苏砚笑得肩膀都在抖。她看着茶几上那张便利贴，上面小银画的那扇门歪歪扭扭，门旁边那个“出”字写得太用力，纸都戳破了。她拿起笔，在那张便利贴背面写了一行字，贴在了陆时衍的案卷上。
陆时衍拿起来看。上面写着——“旋转门案，原告陆念苏，被告旋转门。判决：被告无罪。原告已找到出口。”
“你连我闺女的案子都判？”陆时衍抗议。
“我是她妈，我有管辖权。”苏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抱她去床上睡。你也是，别在沙发上窝着，明天还要开庭。”
陆时衍抱着小银站起来，小银迷迷糊糊睁了下眼，嘟囔了一句“爸爸”，又睡着了。他把小银放到婴儿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苏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小银脸上，也照在陆时衍脸上。
“陆时衍。”苏砚轻声喊他。
“嗯？”
“你小时候，你爸也这么抱过你吗？”
陆时衍的手停在半空。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把婴儿床的围栏拉上，走到苏砚身边。两人并肩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的小银。
“抱过。”陆时衍的声音很轻，“我记得有一次，我爸下班回来很晚，我装睡。他以为我睡着了，就坐在床边，摸着我的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儿子，爸爸今天输了官司。但爸爸没输人。’”陆时衍顿了顿，“我那时候不懂。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还没输人？后来我自己当律师了才明白。有些官司，输了也是赢。有些赢了，其实是输。”
苏砚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父亲。那个被资本做局搞垮公司的男人，破产后坐在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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