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12 Angry Men - 3 (第2/2页)
维斯转过身,背靠着屏幕,面对着所有的陪审员。
「如果这是一个想要杀人後逃跑的凶手,他会选择这种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攻击方式吗?」
「在一个随时可能被职业保镖反击、被十几个摄像头拍下、被上百名路人围堵的地方,拿着一把塑料枪冲上去?」
「这根本不可能成功。事实上,他也没想过活着离开。」
戴维斯盯着四号的眼睛。
「你管这个叫暗杀?」
「不。」
「这叫冲锋。」
「这是一场一个人的战争。」
「他是在向一辆坦克发起冲锋。」
「他明知道自己会死。」
「但他还是冲上去了,只是结果很幸运,他成功逃离了而已。」
戴维斯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他最核心的论点。
「我认为这不是谋杀。」
「这是一种宣示。」
「他在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发出一声呐喊的权利。」
审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空调似乎彻底坏了,热浪在房间里翻滚。
但每个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画面。
这确实不像是一场普通的谋杀案。
更像是一场殉道。
「说得好。」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坐在角落里的五号陪审员站了起来。
他是一个黑人青年,穿着一件印着篮球明星的T恤,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疤痕。
从进门开始,他就一直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笔,似乎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现在,他擡起了头。
「我知道那种眼神。」
五号指着屏幕上路易吉那张模糊的脸。
「我在我的街区见过。」
「当警察把你的兄弟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脖子的时候。」
「当房东把你的东西扔到大街上,让你滚蛋的时候。」
「当你在急诊室门口排了一晚上的队,医生却告诉你没钱就不能治病的时候。」
五号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怒。
「那种时候,你会有一种感觉。」
「你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向你挤压过来,所有的墙壁都在倒塌。」
「你没有路了。」
「前面是悬崖,後面是追兵。」
五号看着科布,又看了看四号。
「你们这些住在郊区大房子里的人,永远不会懂那种感觉。」
「那种被逼到墙角,连呼吸都觉得是奢侈的感觉。」
「在那一刻。」
五号握紧了拳头。
「你手里拿的不是枪。」
「是救命稻草。」
「路易吉不是想杀人。」
五号的声音低了下去,逐渐变得坚定。
「他是想让这个该死的世界,停下来哪怕一秒钟,看看他的痛苦。」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连最暴躁的科布,此刻也闭上了嘴。
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案子,也许真的不能用简单的「有罪」或者「无罪」来定义。
这是关於生存,关於绝望,关於一个人在深渊里发出的最後一声嘶吼。
戴维斯看着五号,微微点了点头。
他知道,局面打开了。
那扇被锁上的门,终於透进了一丝光。
但他也知道,这还不够。
仅仅靠同情是无法推翻一级谋杀的指控的。
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戴维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张弹道测试报告。
「让我们回到第二颗子弹。」
戴维斯说道。
「这里面,藏着一个没人注意到的秘密。」
「射出第二颗子弹时,他的手在抖。」
戴维斯眼神坚定。
他拿着那份弹道测试报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检方一直强调,路易吉开枪後,又连续补了两枪,这是为了确保处决的执行,是冷酷无情的杀意。」
戴维斯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陋的胸腔图。
「但是,弹道测试报告显示,第二颗子弹的轨迹,并非检方所说的精准射击。」
「这颗子弹的入射角度存在一个微小的偏差,这个偏差导致子弹并没有直接命中阿瑟·万斯的心脏,而是击中了他的左肺。」
「而第三颗子弹,弹道更是异常。」
戴维斯指着报告上的数据。
「弹着点偏离了胸腔,击中了万斯的右臂。」
所有的陪审员都凑了过来。
他们看着报告上的数据,看着戴维斯在黑板上画出的弹道轨迹。
科布皱着眉头:「这又能说明什麽?他枪法不准?他紧张了?」
「不,这说明他在犹豫。」
戴维斯回答道。
「一个冷血的复仇者,在近距离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目标时,会在第二枪和第三枪时出现如此明显的弹道偏差吗?」
戴维斯看向那个黑人小夥子五号。
「你平时打篮球的时候,投篮会突然出现这麽大的失误吗?」
五号摇了摇头:「不会。除非是有人推了我一把,或者我根本不想投进去。」
「没错。」
戴维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他在犹豫。」
「他的内心在挣紮。他想停手,但他又被迫继续。」
「这说明了什麽?」戴维斯环视一周,目光锁定在科布的脸上。
「这说明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被逼着完成某种他内心极度恐惧的使命的普通人。」
「这动摇了检方关於一级谋杀的指控。」
「一级谋杀,必须是经过深思熟虑、充满恶意的预谋杀人。而他,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手在抖,心在挣紮。」
「这最多只能构成二级谋杀,甚至可能是激情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