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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界碑 - 3 - 墙外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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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界碑 - 3 - 墙外的医生 (第2/2页)

素,他这周就会死。」

    「五号车,是来自扬斯敦的单亲妈妈。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有型糖尿病。在俄亥俄,一支胰岛素要三百五十美元,她一个月只赚两千块,房租就要一千五。」

    「她买不起。」

    「她只能看着孩子在夜里抽搐。」

    斯通医生重新戴上眼镜。

    「你在匹兹堡,你有那个年轻市长发的红卡,你买药只要三十五块。」

    「那很好,真的很好。」

    「但是,警官。」

    「出了那条州界线。」

    「出了那个里奥·华莱士画的圈。」

    「外面的世界,还是地狱。」

    斯通医生走到米勒面前,用胸口顶住了枪口。

    「这些人,他们不是匹兹堡人。他们没有投票权,没有工会,没有那个该死的互助联盟。」

    「他们被遗忘了。」

    「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开四个小时的车,冒着雪,来到这个废弃的加油站。」

    「从我这里,花一百五十美元,买一瓶能让他们活下去的药。」

    「这一百五十美元,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极限。」

    「也是我能给出的底价。」

    斯通医生看着米勒的眼睛。

    「我赚了运费,没错。」

    「但我保住了他们的命。」

    「告诉我,警官。」

    斯通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

    「谁是罪犯?」

    「是我这个赚十五块钱差价的老头子?」

    「还是那个制定了这条边界线,把活路只留给匹兹堡人的里奥·华莱士?」

    米勒的手指僵硬了。

    枪口依然指着前方,但他感觉这把枪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他是个警察。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世界是黑白分明的。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贩毒坐牢。

    这是铁律。

    但现在,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废弃加油站里,他看到了灰度。

    他看向窗外,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了下来,她顶着风雪,向便利店走来。

    那个孩子在哭。

    女人脸上满是焦急和卑微的期待。

    她是来买命的。

    米勒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老头。

    他想起了里奥·华莱士在市政厅里说的话:「我们要建立一个堡垒,我们要保护自己人。」

    是的,里奥保护了自己人。

    但他也创造了一堵墙。

    墙里是天堂,墙外是地狱。

    而眼前这个老头,就是那个在墙上凿了个洞,偷偷往地狱里递水的人。

    他在犯罪。

    他在破坏匹兹堡的财政安全,盗窃互助联盟的资产。

    但他也在救人。

    救那些被里奥·华莱士放弃的人。

    「你这是在盗窃。」

    米勒的声音有些乾涩,他试图维持最後的执法者尊严。

    「我知道。」

    斯通医生点了点头。

    「所以我从不觉得自己高尚。」

    「我是个小偷。」

    「我偷了那个年轻市长的钱。」

    「但是,警官。」

    斯通指了指门外那个正在敲门的女人。

    「你能当着她的面,把这些药没收吗?」

    「你能告诉那个母亲:对不起,因为你不住在匹兹堡,所以你的孩子必须死吗?」

    「你能开这一枪吗?」

    米勒看着那个女人。

    她在拍打着玻璃门,嘴型在喊着:「医生!医生!」

    她的眼神里那种绝望的恳求,像是一把尖刀,刺穿了米勒的防弹衣。

    他做不到。

    他抓过毒贩,抓过杀人犯,甚至在暴乱中开过枪。

    但他没法对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执法,也没法逮捕一个在午夜两点给穷人发药的老头。

    「咔哒。」

    」

    米勒把枪收回了枪套。

    那个清脆的声音,宣告了这次行动的失败。

    他输了。

    输给了现实的荒谬。

    「这批货。」

    米勒指了指桌上的保温箱。

    「我没看见。」

    斯通医生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去给那个女人开门。

    「谢谢。」

    米勒站在原地,看着斯通医生熟练地接过女人手里的处方单,从冷柜里拿出药,然後收下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交易完成了。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下一个病人又走了进来。

    这里不是黑市。

    这里是急诊室。

    这里是两个世界贫富差距挤压出来的脓包,也是唯一的透气孔。

    米勒转身,走向门口。

    「医生。」

    米勒在门口停下脚步。

    「你这样做,长久不了。」

    「匹兹堡的审计系统会发现漏洞的。」

    「等到那天,这扇门就得关上。」

    斯通医生正在给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包紮伤口。

    「我知道。」

    头也不擡地回答。

    「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只要这扇门还开着,我就在这儿。」

    米勒推开门,走进了风雪中。

    冷风吹在脸上,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是个合规调查员,他的职责是堵住漏洞。

    但他刚刚放过了一个最大的漏洞。

    他钻进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

    他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伊森的电话。

    「怎麽样?抓到了吗?」伊森的声音传来。

    米勒看着那个依旧亮着灯的加油站。

    看着那条在雪夜中排队的长龙。

    「没有。」

    米勒撒谎了。

    「线索断了。」

    「那个蛇头很狡猾,他没露面。」

    电话那头的伊森叹了口气。

    「好吧,继续盯着。」

    「我们不能让这些药流出去。」

    「明白。」

    米勒挂断电话。

    他发动引擎,调转车头。

    他要回匹兹堡了。

    回到那个温暖、安全、拥有特权的堡垒里去。

    但在离开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个被称为医生的老头。

    那个老头正弯着腰,在一张破桌子上给病人写医嘱。

    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医生,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用走私来的药,维持着这片荒原上最後的生命线。

    而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救世主的里奥·华莱士。

    却亲手划下了那条生与死的界线。

    「谁是罪犯?」

    米勒问自己。

    他没有答案。

    在这个被撕裂的国家里,法律和正义,早就分道扬镳了。

    车子驶入黑暗,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风雪尽头。

    只留下那个孤独的加油站,在漫长的冬夜里,发着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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