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埋骨荒原 (第1/2页)
过了几夜,那东西再没来过。小穗说它能感觉到地下的那种细碎震动离田越来越远了。方远拍着胸口的麦穗纹说,那就好。
秦昊却不敢松。他把那东西出现的日期和地底潮的活动频率做了比对,发现两者高度吻合。地底潮每动一次,那东西就往地面上拱一次。拱出来的位置都在埋骨荒原北边的低洼地附近,像是有固定的出口。他请孟平带人去低洼地做了个测量,孟平回来说地下的空腔比想象的大,那东西的活动区域可能不止一处。陆承洲听后又加了一条命令:低洼地半径三里内,不许单独行动,夜间巡逻至少三人一组。
这些布置做完,日子又过了一小段。方远的封穗麦长到了普通速生麦的两倍高,茎秆粗壮,麦穗开始灌浆。季寻每隔两天来田里看一次,有时候帮方远拔草,有时候就站在田头不说话。外围狱卒从温泉群传了一道音来,说它用感知看过这片田,地底的东西已经退了。方远说退了就好,再等半个月就能收。
收麦前三天,西边传回消息说第一道防御墙已经修完,新兵也训出了个样子。西侧领主们很感激,想请陆承洲过去看一圈。陆承洲说他先不过去,让方远和温岚替他走一趟。方远带了一车新收的麦秆过去,说给西边的人做点草料和垫料。温岚带了一批药。两人带着一个小队出发,走了两天到了西侧。方远在那边看了土,说西边地薄,得先养地,不能急着种麦。西侧领主听了直点头,说以前只顾着养牲口,地都荒了。方远说没事,地能养回来,就是得下功夫。
方远回来的时候,埋骨荒原的封穗麦已经黄了。季寻和秦昊都站在田边等他。方远跳下马,往田里看了一眼,说这麦子熟得像金子。小穗在他胸口跳了一下,说香。方远笑了。他提起镰刀,说等明天太阳出来,就收。
收麦那天,埋骨荒原的天亮得很早。太阳刚从东边地平线冒出来,光线还是橙红色的,把二十亩麦田照成一片暖金。方远站在田头,手里握着镰刀,刀口在晨光里亮得发白。小穗在他胸口很安静,像也在看。
季寻站在方远旁边。他天没亮就来了,一个人站在石碑群边上,面向麦田,待了小半个时辰。秦昊到的时候他已经走到田埂上了。秦昊拿着一根炭笔和一小沓纸,说要做个记录。方远说收麦子有什么好记的,秦昊说这批麦子长在埋骨荒原封印点旁边,又在成长过程中接触过地底潮的次生波,麦粒里的能量变化值得留档。方远说那你就跟着,别踩着麦子。
开镰的动静惊动了田边木屋里的温岚。她走出来,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是刚烧好的热水,递给了方远。方远没喝,把碗放在田埂上,说先收完第一垄再喝。他弯下腰,镰刀横过来,贴着地皮一划,第一把麦秆就齐齐地倒在了左手里。他把割下来的麦秆放在地上,又去割第二把。封穗麦的麦秆又粗又韧,比普通速生麦难割得多。方远割了不到半垄就站直身子,用腕子甩了甩,说这麦秆都能当柴烧了。铁牙这时正好从主城方向过来,带着几个掠夺者,都是昨晚听方远说要收麦,今早特意赶来帮忙的。铁牙说别废话,你割,我们捆。
方远再下镰时,铁牙和掠夺者就散在田里,把他割倒的麦秆归拢、打捆、抱到田头。姜晚也来了,还带着阿七和几个骑兵。韩素带了一小队弓兵,她说弓兵不急,今天不射箭,先当搬运。戈隆从西边防线赶回来,说那边暂时没事,他正好来扛麦。宋义和几个猎人在田边转,顺便盯着北边低洼地方向,怕地底的东西又出来。方远说你们这样我压力很大,就收个麦子,搞得跟打仗一样。铁牙说你快割,别等太阳把麦秆晒软了。
方远不再说话,埋头割麦。他割得很稳,镰刀每一次挥出去的弧度都差不多。季寻在他身后把割倒的麦子抱起来,整整齐齐码成小堆。季寻的手比普通人大一圈,抓麦秆跟抓细棍似的,抱得又快又稳。沈雨泽从锻造坊赶过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把一车新打好的镰刀搬下来,分给帮忙的人。这些镰刀是昨晚赶出来的,刃口掺了灵魂铁锭粉末,专门对付封穗麦的硬秆。方远接过一把试了试,说好使,早该用这个。沈雨泽说得了吧,这刀我磨到后半夜,你知足。
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众人停了一阵。方远坐在田边木屋的阴凉处喝水,小穗在胸口动了动,说麦田里的能量比昨天强了一点点。方远问它是因为收割刺激了麦秆,还是别的。小穗说不是麦秆,是土。方远把水碗放下,走到田里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闻了闻。他说土里有东西,跟地底潮来之前那股涩味不一样,像是什么往上泛了。秦昊过来,取了一小袋土样,说下午送回主城检测。方远说你快点,别耽误我收麦。秦昊拿着土样就走了。
下午继续收。到了傍晚,二十亩地收了不到一半。这块地麦子长得密,秆又粗,收割速度比普通速生麦慢了将近一倍。方远看着还没割完的田,说明天再干,今天割下来的这些够脱粒晒两天了。铁牙扛着两捆麦子往田头走,说这么硬的秆,脱粒也费劲。方远说已经在想办法了,准备做个脚踏打谷机,沈雨泽说能打。铁牙说那你做出来先让我试试。
当天晚上,方远和季寻都留在了埋骨荒原。温岚回了主城,说要去把医疗站新到的药材理一理。韩素带着弓兵回城,姜晚和骑兵住在田边搭的临时马棚里,马就拴在新割完的田埂边吃草。铁牙没走,带着掠夺者睡在田头,把年轮插在土里,斧刃朝着北边的低洼地。方远说不用这么紧张,那东西已经退了。铁牙说退了也可能回来,你别管,我睡我自己的。
夜深之后,方远一个人走到割过的麦田里,蹲下来用手摸那些麦茬。麦茬很短,但因为秆粗,摸上去像一片小木桩。小穗在他胸口轻轻说:“它们留下的根还在土里,明年自己也能再发。”方远说这批是试验麦,不能只靠根发。小穗说根发出来的苗会退化,要重新下种。方远笑了一声,说你现在比我还懂种地。小穗没接话,但胸口的麦穗纹亮了一小会儿,像在害羞。
季寻从石碑群那边走过来,站在方远旁边。他说师父以前也是这么做的,收了麦子之后会蹲在麦茬地里,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蹲着看。方远说你师父蹲多久。季寻说他能蹲一晚上。方远说那我不蹲一晚上,我明天还要打谷。
第二天,方远和沈雨泽把脚踏打谷机弄了出来。打谷机的主体是木架,滚筒上钉着几排短铁齿,踩动踏板,滚筒转起来,把麦穗按上去就能脱粒。方远先试了几把,麦粒哗哗地掉进下面的木斗里,干净利索。铁牙说这比用棒槌敲快多了。沈雨泽说废话,这是机械。姜晚好奇,也上去踩了一阵,说脚感不错。阿七在旁边看得起劲,说他也要试试。方远让他试,阿七踩得太猛,滚筒差点飞出去,被沈雨泽一巴掌拍在腿上才老实。
脱粒干了一整天。到傍晚,收割完的那一半地已经全部脱净。新麦粒装了六袋,方远一袋一袋掂过去,说这麦子比普通速生麦重。沈雨泽用提秤称了,单袋重量确实高出一大截。麦粒还是温热的,带着太阳晒过之后麦香。方远抓了一把在手里,说这种子明年能种一百亩。
季寻在打谷场旁边站着,一直没怎么出声。他把手伸进麦粒袋里,抄起一小把,慢慢松开。麦粒从他指缝落回袋里,金色光泽在夕阳下像碎金子。他说这麦子长得像他师父的麦,就是穗子稍短一点。方远说下一茬再选一选,穗子还能更长。季寻说好。
第三天收完了剩下的地。这次帮忙的人更多了,戈隆从西边带回来十几个兵,说正好轮防结束,回来帮忙。方远给每个人安排了活,割的割,捆的捆,运的运。到天黑之前,二十亩封穗麦全部收完。方远站在空荡荡的麦田里,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把麦子。他说这一茬种得不容易,地底潮都没伤到它,一颗都没少。
晚上,方远把最大最饱满的那批麦粒单独装了一小袋,递给季寻。季寻接过去,握在手里。方远说这是你撒的那几垄收下来的,单独脱的粒,每粒都是封穗麦的好种。你师父在的时候没能看到这麦子,现在你帮他收着。明年开春,这些种子先种在埋骨荒原石碑群正南面那三亩。季寻把布袋系在腰间,没说话。方远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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