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外围狱卒 (第2/2页)
了,说是防着雾里带来的水汽积在低处。方远则从埋骨荒原赶回来,说小穗这两天总想起海边的事,夜里睡不踏实。温岚给他把脉,说小穗能量正常,只是情绪容易被东边的波动影响。方远就每天傍晚带着小穗去矮墙上吹风,说这样它会安静些。
东边没有再起大雾。海上有时还泛白,但离岸远,雾也不上岸。秦昊每天把游商送来的海况消息记下来,发现白雾一直在往南移,慢慢靠向沉雾海旧界。他说这东西像是回老家了。众人松了一口气,但秦昊没把档案合上。他在东区地图的东南角又画了一道小圈,写了三个字:“雾回处。”
平静了大约半个月。方远的新一茬速生麦出了苗,长得齐整。他抽空去西边送了一批封穗麦种,教西边的牧民把地耕出来。西侧三个领地渐渐有了点种地的样。季寻回温泉群住了几天,翻土已经肯靠近山口外围,只不再往深里走。外围狱卒在离山口更远的石壁上重新拓了一面符文墙,旧墙也没毁,用碎石堆起来,做了标记。秦昊让苏哲把两面墙上的内容分别译出,存在北区档案里。
一天夜里,东边青草沟的巡防队听见海里传来很长的回响,像鲸鸣又像风钻地洞。那声音持续了半炷香工夫,随后海面上亮起一片绿光,在雾里泛出磷火色。哨兵叫醒了陈老六。陈老六披衣去看,说这是海里的死藻在发光。他年轻时见过,但没这么大。那绿光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南漂,像一条光带。第二天天亮后海面上很安静,连浪都小。巡防队在滩上发现了几条死了的细长鱼,眼睛蒙着灰膜。陈老六说,这雾里的东西可能走了。他说海有海的规矩,它把带出来的杂物吐在滩上,自己缩回深处去了。
陆承洲得到消息,让巡防队再盯三天。三天里东边海上都没有异动。秦昊把东边的档案合上,在最后补了一行:“暂定已回沉雾海旧界。仍保持沿岸巡防,不撤哨。”
东边刚静,北边又来了事。季寻从温泉群传回消息,说山口外的冰层在裂。翻土从山口外退回温泉池后就不肯出来,整只沉在水里,只留角尖。外围狱卒说北边的地底空腔开始收缩,山口会往北吸气,能听见呜呜的响。季寻说他们最好有人过去看一下,但不要太近。秦昊和陆承洲商量后,让宋义带两个猎人再往温泉群走一趟,去山口外侧远处用观测镜看。宋义第二天就出发了。
宋义到了温泉群,先和季寻碰头。翻土还泡在水里,哼哼声都听不见。外围狱卒指了指山口方向,说响了两天了。宋义和猎人爬上一处侧坡,离山口半里远,用观测镜看。山口被风沙裹着,灰蒙蒙的。他看见山口的岩石上结了一层白霜,在风里不掉。风是往山口里灌的,飞灰和小石子全被吸进去。他放下观测镜,说那山口在吸气,地上都裂了。
季寻说那就是空腔在收。宋义说要不要告诉陆承洲。季寻说报吧,但别让大部队来,这里暂时只适合远看。
宋义传回消息后,秦昊盯着北区地图看了很久。陆承洲走下来,秦昊指着山口标记说:“它在北边收缩,可能是地底潮要换向。下一次潮,说不好会往东海岸推。”陆承洲说那东边更得守。秦昊说守当然要守,但更该知道为什么潮会换向。他说这种地底潮和西渊、沉雾海如果都是旧能量网的一部分,那它们之间可能存在一条很长的回路。现在北边收缩,东边又刚刚静下来,说明能量可能从北边转到了东边,然后重新进了海。陆承洲说,就是说白雾可能过一阵还会来。秦昊说不是可能,是大概率。
陆承洲让人把陶领主和东边的巡防队都叫回了主城。大家坐在会议室里,又把陈老六请来。陈老六说海边人有个老话,说雾不过三,过了三就回来。陆承洲问什么意思。陈老六说雾退一次,隔些天还会来一次,得闹三回才肯静。陆承洲说那我们已经闹了几回。陈老六说从白雾出现到现在,最多两回。陆承洲没说话。秦昊说这跟地底潮对上了。下一轮如果再来,强度不好说。
陆承洲说,那就把东边巡防加一个夜班,雾季不过,人不撤。铁牙说行。他回兵营就抽调了人手,分成三组,沿浅河到断崖一段昼夜轮换。沈雨泽把预警线又往外推了半里,铃铛加了一倍。温岚调了一批新药包过来,给每人都发。方远让小穗别再往东感应,小穗说知道。它这几天只是安静地待在方远胸口,连麦田体检都少做了。
季寻和宋义暂时留在温泉群。山口的风越来越大,吸得人往前倾。翻土从水里出来了,浑身滴着热水,往山口走。季寻跟过去,翻土回头看他一眼,这次没有拦,只低低地吼了一声。季寻便跟着它走到离山口不到百步的地方。地表的裂缝比前几天宽了不少,风从裂缝里往下钻,呜呜声像从极深处传来。季寻往北看,山口那边灰白色的雾已经散了,露出很远处的群山。山是黑的,顶上盖着冰,在太阳下也不亮。翻土站在山口,仰起头,朝北边长长地吐了一口热气。那气在风里旋了几圈,很快就散了。季寻说,它好像在等雾从那边回来。宋义没说话,只把观测镜转向了北边。镜片里,冰盖下面有东西在慢慢发亮。
宋义从观测镜里看到的那种亮光,不是阳光照在冰面上的反光。
那光是从冰盖下面透出来的,颜色发青,像有人把一块冷玉放在了冰层深处。亮的位置不固定,隔一会儿换一个地方,像在冰下缓缓移动。宋义把观测镜递给季寻,季寻看了一会儿,说那是冰下暗河的能量映射。他说北边的冰盖下面不是实的,有裂缝和空腔,水在里面流,带着地底潮的能量往上泛。这种光他听师父提过,叫“地灯”。师父说看见地灯,就说明地底空腔已经快满了。宋义问他满了会怎样。季寻说会沿着最容易裂开的地方往外溢。山口就是那个地方。
翻土站在山口前,背甲上的水汽已经全被风吹干了。它用两只前爪慢慢刨着脚下的碎石,像在试地面的软硬。季寻说翻土在判断还能不能压得住。宋义看见翻土把一只前爪按进一条地裂缝里,停了一会儿,又拔出来。裂缝边上的石块劈劈啪啪地往下掉,风从山口里卷出来,带着一股像铁器冻了一夜之后的气味。季寻往后退了两步,说不能再近了。宋义挥手让两个猎人撤到坡后。他自己又看了一眼北边冰盖,那地灯光还在闪。
他们回到温泉群时已经是黄昏。翻土走回池边,却不肯下水,就趴在池边的热石上,口鼻朝着北边,一动不动。外围狱卒站在它旁边,伸出一只手按在它前爪上。两个都没出声。季寻对宋义说,翻土想守在这里。它怕自己一走,山口就会裂得更快。宋义问能不能做点什么。外围狱卒只传过来一道很淡的意——“等”。
当晚宋义在温泉群东边宿营。风从北边山口方向一直吹,吹得帐篷布哗哗响。两个猎人轮流守夜。季寻没睡,他坐在温泉池边,眼睛闭着,手背上的银色符文缓慢明灭。外围狱卒也在,像一尊银白色的石像,和翻土挨在一起。宋义几次醒来,都看见翻土没有换过姿势,只有鼻息偶尔喷出白气。
快天亮时,山口方向传来一声脆响,像远处冰面被棍子敲了一下。翻土猛地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季寻也站了起来。宋义跑出帐篷,北边山口处有风卷着灰白色的气柱往上冲,像地底咳了一口。那气柱升到半空就散了,山口附近的地面又崩出几道新裂缝。翻土用前爪拍了一下地面,整片温泉池的水面都跟着荡起来。外围狱卒按住了它的腿,翻土又慢慢趴了回去。
季寻说天亮了再上去看。宋义说行。
天亮后他们再上侧坡。山口外多了一片碎石区,昨天还能走的路今天全裂开了。观测镜里,冰盖下的地灯光已经暗下去,只剩几处极淡的青色光斑。风也小了。宋义说这算不算过去了。季寻说不是过去,是地底空腔已经泄了一点。宋义问那泄出来的东西呢。季寻说被风吹散了,没什么形,但会往南飘。他让宋义回主城报信,请秦昊和沈雨泽把东线和北线的巡逻都再收紧一些。宋义留了一个猎人下来,自己快马回了主城。
宋义回到主城,秦昊已经两天没怎么出地下室了。他听完宋义的话,在报告后面写了几行字。他说地底空腔不是突然泄压,是周期性的释放。这样的释放会让地底潮提前转向。东边可能很快又会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