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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3章 雾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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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83章 雾散之前 (第1/2页)

    撤离通道是一条废弃的地下输油管廊,入口藏在码头北侧那排褪色的蓝色仓库后头,被成堆的破旧渔网和锈蚀的铁皮桶半掩着。毕克定掀开那层渔网时,一股混着柴油、铁锈和某种腐烂海草的潮气扑面而来,像打开了一头巨兽的腹腔。他没犹豫,率先跳了下去。落地时水花溅起,冰冷的黑水漫过鞋面,激得他小腿一缩。

    “这地方还能走吗?”薇奥拉蹲在入口,声音从上面飘下来,被雾裹得又轻又远。

    “能走,就是脏。”毕克定打开手机电筒,白光切开管廊深处的黑,照见一壁黑乎乎的油污和几根挂下来的灰色藤蔓。他抬头,朝她伸出一只手,“下来,我接着你。”

    薇奥拉把裙摆一撩,那件深紫色大衣下露出两条笔直的腿。她没抓他的手,自己撑着管道边沿跳了下来,落地极稳,像只常走夜路的猫。那银色的脚链在电筒光里闪了一下,像刀尖划破黑暗时留下的一道细痕。

    几个保镖用绳索把金属箱缓缓吊下,然后依次跳进来。殿后的人把渔网重新盖好,伪装成原来的模样。管廊里瞬间漆黑得只剩一束电筒光和几缕手机屏幕的冷蓝。空气稠得像油,每吸一口都能尝到陈年污垢的腥咸。

    “往前四百米,左转,有道三米高的竖井。”笑媚娟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一条在黑暗中依然清晰的灰白色光带,“我已经让人在出口接应。注意脚下,第三段管壁有几处腐蚀穿孔,不要扶。”

    毕克定听了,没回头,只低声对薇奥拉说:“跟紧我。”

    她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几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积水有深有浅,深处能没到小腿肚。那水面上浮着一层泛彩的油膜,被电筒光一照,像打翻了的旧虹。薇奥拉的大衣下摆拖进水里,她嫌碍事,索性从腰上抽出一把极窄的小刀,反手把衣摆割了半截,撕下来扔进水里。动作利落得像在削一只水果。

    毕克定侧目看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她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我笑了吗?”他说。

    “你呼吸频率变了。”

    他收敛了表情,继续走。这女人,果然和传闻一样,浑身都长着耳朵。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果然出现一处锈铁竖梯,垂直向上,顶端是一块圆形铁盖。毕克定先攀上去,用肩膀顶开盖子。冷雾和细密的雨点瞬间灌下来,像无数根小针扎在脸上。他探出头,四周是一片同样废弃的旧堆场,到处是集装箱的残骸和疯长的野草。两辆黑色路虎就停在十米外,没开车灯,像两头伏在雨夜里的豹子。

    他翻上地面,又拉了薇奥拉一把。这一回,她迟疑了半秒,才伸出手来。他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用力一带。她撞进他怀里,发间沾着油污和雨水的气息,混着鸢尾香和极淡的血腥气。他松开她,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完成了一个标准救援动作。

    “回去换身衣服。”他说。

    “先活着离开再说。”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泥水的高跟鞋,索性踢掉,赤着脚朝路虎走去。水泥地上有细碎的砂石,她的脚底走得又快又稳,像踩在地毯上。

    笑媚娟安排的人已经拉开了车门。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女人站在车旁,手里拎着两个大号防水背包,见他们走近,低声道:“毕先生,河对岸十二个摄像头已经接管了,七分钟内不会有人发现我们从这里走。但你们得换掉这身衣服,码头和市区的路都已经布了暗哨。”

    毕克定点头:“把箱子装车。这是薇奥拉·哈里斯。”他顿了顿,又转向薇奥拉,“她知道该怎么做。”

    薇奥拉没说话,只弯腰坐进了后座。毕克定跟着上去,门一关,引擎低低地响起来。雨点开始变大,打在车顶上像密集的鼓点。两辆路虎一前一后驶出堆场,悄无声息地滑进鹿特丹深夜的街道。

    车内开着暖风,可空气里那股子码头油污味还是顽固地粘在每个人的皮肤和衣服上。毕克定从背包里抽出一件灰色冲锋衣,草草套上。薇奥拉也换了一双平底靴,把湿透的大衣扔在脚边,露出里面那件深紫色的丝绒连衣裙,肩膀处被扯开一道口子,像一道暗色的闪电。

    “你待会儿带我去哪?”她问,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那些灯光被雨冲成一条条金色的细线,拖在玻璃上。

    “我的安全屋。”毕克定说,“离这里二十公里,运河边。今晚不会有人找到那里。”

    薇奥拉没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马丁跟了我父亲三十一年。他十七岁起就替哈里斯家族开车。我三岁时,他从一场绑架里把我抱出来,自己后腰挨了三枪。”她转过脸,路灯的光一片片掠过她的脸,照得她瞳孔里的神色忽明忽暗,“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出卖我?”

    毕克定没回答。从车里翻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两粒扔进嘴里。他知道这种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背叛的真相往往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而是一根埋了很多年的线。一旦有人找到线头,轻轻一扯,就能把一个人连皮带骨地拽过来。

    “等把清道夫的人挖出来,你自己去问他。”毕克定说。

    薇奥拉笑了一声,短促而冷:“你觉得他还能活着等我问吗?清道夫处理叛徒,从来不会留过夜。”

    毕克定没有反驳。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从他接手神启财团的那天起,这种黑吃黑的戏码几乎每隔几天就要换个舞台重新上演一次。叛徒、内鬼、双面人,他见得多了。可每一回,那些人眼里那种从忠诚到背叛之间漫长的灰度,总是让他想起自己三年前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被房东堵在门口的那个傍晚。

    那时候也有雨。雨从破旧的防盗窗漏进来,打湿了他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房东站在门口,指着他鼻子骂,说他是“一辈子翻不了身的烂泥”。孔雪娇就站在房东身后,挽着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笑盈盈地看他。那笑容像一碗放了砒霜的蜜,甜得发苦。

    他忽然有些走神。直到笑媚娟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克定,安全屋西北方向有异常。有人动了我布置的三号感应器,动作很轻,可能是提前踩点。”

    他眼神一凛:“多久之前?”

    “四十七分钟前。”她报出一组坐标,“你们到之前。”

    毕克定看了一眼窗外。雨更大了,路虎正沿着一条临河公路飞驰。河面上映着对岸工厂区的灯光,像一条浮在黑色水面的碎金河。他沉吟了几秒,忽然对司机说:“不去安全屋了。改道,去新马斯河南岸的旧船厂。”

    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路虎在下一个路口拐弯,轮胎在湿地上发出一种被拖住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薇奥拉问。

    “有人比我们先到。”毕克定说,“要么是清道夫的消息快,要么是你们的人没死绝。”

    薇奥拉脸色更难看了。她闭了闭眼,像在极力压制什么。再睁眼时,已经冷静下来:“我给我父亲的人传个信。用我的私频。今天的事,不会再有第三拨人知道。”

    毕克定看她一眼,默许了。她从脚边那只割掉下摆的大衣内衬里翻出一只拇指大小发报器,材质哑光,像块黑曜石。她按了几下,又把它贴身收好。全程没有说话,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这东西不错。”毕克定随口道。

    “哈里斯祖传的手艺。”她扯了扯嘴角,“在风暴里也能把话送到。”

    旧船厂建在一条岔河边上,十几栋破败的厂房沿河而建,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铁皮屋顶被风掀得翘起,像一页页翻动的旧书。路虎从一条被野草淹没的小路钻进去,最后停在一间还亮着几盏昏黄小灯的车间前。那车间外面停着两辆满身泥浆的皮卡,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里面忙活,看上去像在维修一艘浅水拖轮。

    车停稳后,笑媚娟的另一个下属迎了上来,递给毕克定两张门禁卡和一只防爆对讲机:“这里是我们租的临时工作点,岸边有两条快船备用。楼上有休息间,隐蔽性可以撑到天亮。”

    毕克定点头,让薇奥拉先上楼换衣服。自己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破窗,让带着雨腥的河风扑在脸上。笑媚娟的声音又来了,这回更近了几分,像从身后某个高处传来:

    “你在想马丁为什么要跑?”

    “不。”毕克定望着河面上跳动的雨点,“我在想,雾之锚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被送到鹿特丹。卷轴给的坐标精确到泊位,说明有人知道它会到。清道夫也知道。那东西在码头上躺了多久?”

    “薇奥拉说,那箱子是三天前从赫尔辛基运来的。”笑媚娟说,“一直在她的私人仓库里。今晚是第一次移库。”

    “所以清道夫至少盯了她三天,却没有动手。”毕克定眯起眼,“他们在等交易。等人到齐了,再来个一锅端。”

    “你的意思是,目标包括你?”笑媚娟的声音淡了几分,却透出冷意。

    毕克定没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已经写在了港口的枪声和那枚红色引爆器上。清道夫想杀的不只是薇奥拉,还有任何敢触碰传承信物的人。换句话说,从神启卷轴锁定坐标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写进了这场猎杀的名单。

    “让他们放双倍暗哨。”他说,“今晚不会有宁静了。”

    笑媚娟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毕克定把窗子关上,合上插销。他转过身,正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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