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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5章 图书馆的星芒与旧书摊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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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15章 图书馆的星芒与旧书摊的秘密 (第1/2页)

    图书馆的穹顶还是老样子。

    林微言站在阅览室门口,仰头看那片玻璃穹顶。下午三点的阳光从穹顶倾泻下来,被钢结构的骨架切割成一块一块的菱形光斑,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铺了一地的金箔。五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个阅览室,也是这个时间,也是这片光,也是这种旧书和木地板混合的气味。那时候她刚读研一,抱着一摞古籍修复的专业书,在这张靠窗的桌子前坐下,一坐就是整个下午。沈砚舟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国际私法》,书页间夹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墨水洇了一小块在纸张边缘,蓝黑色的,像一片小小的乌云。

    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她记得自己偷偷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好看,是因为他翻书的声音太好听了。沙沙的,轻轻的,像秋天的梧桐叶擦过人行道。她心想,这个人翻法律条文都能翻出诗意来,真奇怪。

    后来他们认识了。认识以后她告诉他这件事,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是第一个夸我翻书翻得好听的。”

    “那是因为别人都在看你打辩论,没空看你翻书。”

    “你也没看我打辩论。”

    “我看了。看完以后回来查了你的专业排名。年级第一。”林微言当时说完这句话,把面前的书翻了一页,表情镇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学术观点。沈砚舟的耳朵红了——不是脸红,是耳朵红。红得透明,在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块薄薄的琥珀。

    这些事,她以为自己忘了。五年了,她把自己包裹在古籍修复的静谧世界里,一页一页地修复别人的故事,把自己那本合上,锁进心底最深处的抽屉里,从不打开。但此刻站在这片菱形的光斑下面,她发现抽屉根本没锁——它一直虚掩着,轻轻一碰就开了。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落后半步。这是他今天第三次带她回“老地方”——前两个是大学门口那家已经换了招牌的面馆,和法学院三楼那间他们一起熬过无数个通宵的自习室。面馆的老板娘还认得他,说“小沈好久没来了”,然后看了一眼林微言,笑眯眯地多加了一勺牛肉。自习室的座位已经被学弟学妹占了,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图书馆是第三个地方。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你那张桌子,”沈砚舟指了指靠窗第三排,“上次我来的时候,坐了一个男生在那边背法条。我站在这里看了他十分钟,差点想过去跟他说——你背错了,那个法条去年修订过了。”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你后来过去了吗?”

    “没有。我怕吓到人家。”沈砚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向前走了两步,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但我站在那儿的时候想了一件事。那个座位,应该留给你的。”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椅子还是老式的木质阅览椅,坐面被无数人磨得光滑发亮,扶手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她当年不小心用书包拉链刮的。她用指尖摸了摸那道划痕——还在,没人修。

    沈砚舟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距离。桌上没有书,没有钢笔,没有那杯永远喝不完的美式咖啡。但阳光还是那个角度,木地板的气味还是那个气味,连远处管理员推着书车经过的轱辘声都跟当年分毫不差。

    “那年冬天,”林微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光影,“你在这张桌子上写了一份东西,写完以后递给我。我以为是什么法律文书,打开一看,是一份‘古籍修复室使用守则’。你列了十二条,第一条是‘禁止连续工作超过两小时’,第二条是‘禁止不戴手套触碰书页’,第三条是‘禁止——’”

    “‘禁止对沈砚舟同学太凶’。”沈砚舟接上了。

    “‘以上条款,沈砚舟同学有最终解释权’。”林微言念完最后一条,抬起头来,“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够不要脸的。管我修复室的事就算了,还给自己安了个解释权。”

    “那份守则你后来贴在哪里了?”

    “贴在修复室的柜子内侧。每次拿工具都能看见。”林微言顿了顿,“搬走的时候我没撕。”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不是不敢看,是太多东西涌上来了,需要缓一缓。阳光继续从穹顶洒下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像一群不会着急的精灵。

    过了一会儿,沈砚舟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林微言面前。

    是一本书。

    《花间集》。不是她店里那本被雨淋湿又被他买走的,是另一本。版本更早,纸页更黄,封面上用毛笔题了四个小字——“砚舟藏本”。字迹她认得,是沈砚舟的字。他的字不像是学法律的人写的——学法律的人写字往往棱角分明、笔画硬朗,他的字却偏软,撇捺之间带着一点旧式文人的散淡,像是练过几年毛笔字的底子。

    “这是——”

    “你翻开看。”沈砚舟说。

    林微言翻开扉页。扉页上贴着一张藏书票,很旧的款式,印的是一弯新月和几颗星星,星星底下是一行小字:“购于潘家园旧书摊,二〇一六年十月。”那年她十九岁,他们刚上大学二年级。她记得那个秋天,潘家园的旧书摊摆了整整一条街,她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花间集》。品相不太好,书脊开裂了,有几页被虫蛀过,但她一眼就喜欢上了——不是喜欢这本书本身,是喜欢扉页上那只手绘的蝴蝶。不知道是谁画的,寥寥几笔,翅膀上的纹路却画得细致极了,像是画的人在这只蝴蝶身上花了一整个下午。

    她当时是个穷学生,兜里只有五十块钱。摊主开价八十,她磨了好一会儿,摊主就是不松口。最后她恋恋不舍地把书放回摊位上,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书,”林微言慢慢抬起头,看着沈砚舟,“那天我走了以后,你买了?”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从封底内侧的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她。

    是一张潘家园旧书摊的收据。日期是二〇一六年十月,金额八十元。收据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看得出来写得很用力:“给微言。她回头看了三次。”

    林微言拿着那张收据,手没有抖,也没有掉眼泪。她就那么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三次”——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回头看了几次,但他数了。他站在那个旧书摊旁边,数她回头的次数,然后在她走远以后,把那本她买不起的书买下来,在收据背面写下了这行字。然后他把这本书藏了七年,从大学宿舍带到律所办公室,从北京带到国外,又从国外带回来。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林微言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嗓子。

    “我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的。”沈砚舟说,“那年你生日,我在食堂等你。书包装好了,收据夹在扉页里,我想好了要怎么说——就说‘顺手买的,看你喜欢’。但你没来。”

    林微言想起来了。那年生日,她没去食堂,因为她妈打电话来说她爸的老毛病犯了,住进了医院。她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手机没电了,沈砚舟打了七八个电话她都没接到。等她回了电话,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沈砚舟只说了一句“没事,你照顾叔叔要紧”,没有提食堂,没有提等了多久,更没有提书包里那本包好的书。

    后来没过多久,他们就分手了。那本书,错过了就是五年。

    “对不起,”林微言说,声音比刚才又哑了一点,“那天我应该告诉你的。”

    “不怪你。那天你心里装着更重要的事,应该的。”沈砚舟把书推得更近一点,指腹轻轻抚过书脊上那道裂痕,“这本和我上次在书脊巷买的那本,是同一版。品相比那本好一点,虫蛀的那几页我找修复师补过了。本来想让你来修的,但那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我怕你看到这本书,会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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