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5章 索 (第2/2页)
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袍,山羊胡子,一张脸蜡黄干枯,眼窝深陷。供桌前摆着很多木雕小人,小人身上缠满了蚕丝。
忽然。
“咔。”
一声轻响,供桌边上的一个小木人,毫无征兆地,从脖子处裂开,“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两瓣。
香还在烧,烟还在往上飘。
供桌前静了足足五秒。
老头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了几十年,此刻却红得吓人,瞳孔缩成两个针尖。
他颤抖着手,把地上摔成两瓣的小木人捡起来,捧在手里,凑到眼前,看了又看。
“鹏儿……”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浑身剧烈抖起来,“鹏儿啊…我的孙子啊……”
老头的眼里,两行混着疯狂的泪淌下来,“是谁!竟敢杀我孙子!啊啊啊!!!”
一声嘶吼,荒庙里积了多年的灰,簌簌往下掉。
老头抱着那个断掉的木人,在供桌前跪了半天,忽然抓起桌上的老旧手机,按了个号码。
“嘟——嘟——”
“喂?老前辈?”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恭敬的声音。
“水里龙。”老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孙子,在山城,让人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我不管什么江湖规矩。”老头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咔咔响,眼睛里的红光几乎要淌出血来,“三天,给我找出凶手!”
“老前辈息怒!”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绷紧了,“您放心!三天之内,水里龙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您挖出来!”
……
山城,市中心,一座很气派的老式会馆。
会馆正堂,青柱黑匾,一块“忠义”二字高悬。
堂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四十来岁,穿一件青色对襟褂子,脚下一双千层底黑布鞋。身形不高,可坐在那儿,四平八稳,像一口倒扣的大钟。一张国字脸,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盘得“咔咔”响。
此人,就是山城三大龙头之一的水里龙。
可道上人都知道,这位水里龙,跟别的黑帮头子不一样。
他是个练家子,正宗的金家功传人。
提起金家功,就得讲一段传奇故事。
相传,川东有个金铁匠,祖上给岳家军打过兵器,家里传下来半部拳谱。这金铁匠痴迷武艺,把半部拳谱拆开揉碎,又糅进了打铁运锤的劲道,一辈子砸了三十年铁,硬生生砸出了一门横练功夫。
这功夫邪门在哪?寻常功夫,练一天停一天。金家功,是拿药汤泡身子、拿铁砂磨皮肉、拿大锤天天敲打自己练出来的,说是练武,不如说是炼人,把自己当一块生铁,千锤百炼。
到水里龙他师父那辈,金家功在川东闯出偌大名头,据说他师父年轻时赤手空拳,能一头撞断碗口粗的树,胸口硬吃土匪一枪,子弹嵌在肉里,他老人家哼了一声,拿烧红的钳子自己夹出来,三天又下地了。
水里龙是本代单传。
水里龙也有志气,靠着这身横练,二十年来硬生生在山城打下一片天。
堂下,一个精瘦的马仔快步进来,立即汇报道,“大哥!一位老前辈的孙子,今晚在城里没了。老前辈发了话,三天,要凶手。”
“哪位老前辈?”
马仔报了个名号,又附耳说了几句。
水里龙的瞳孔骤然一缩,“腾”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蚕门那位怪物?”他脸色变了变,“他可是咱们水家一门的恩人啊!当年师父病重,是人家赏的药吊住的命!”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传我命令!”水里龙一声暴喝,声震屋瓦,“水会馆九个分舵,今晚上全给我撒出去!就算把山城的江水给我抽干了,也得把凶手挖出来!!”
“是!!”
马仔应声退下。
堂上,水里龙盯着烛火,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一夜,山城的水悄然浑了。
……
而在山城外围,一处漆黑的山梁上。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夜风里,望着山下那一片灯火。
刘玉龙往黑地里一站,像一座铁塔,一呼一吸间,气息绵长沉浑。
他望着远处的山城,眼睛里凶芒毕露。
“陈元身边那个小丫头,邪门得很。明着来,十个我都是白送。”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盘算,“得小心,得藏!先摸进城,找个耗子洞猫起来,把陈元的行踪、那个丫头的动向,一举一动,全摸清楚了!”
“摸清楚了后……再找机会,一刀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