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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夜舞笙歌 诗落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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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5章 夜舞笙歌 诗落长安 (第2/2页)

一圈人,中间搭着一个小小的擂台,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曲江对诗”四个大字。擂台后面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精致的兔子纱灯,还有一摞看起来很精致的书签,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浅绿色圆领袍的年轻书生,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笑着跟台下的人说话。

    “这是干什么的呀?”念念趴在江霖肩膀上,小声问。

    “应该是对诗的活动。”江霖说,“就是你说一句诗,我对一句诗,对上来了就算赢,赢了有奖品。”

    他说着,低头看向心玥,眼里带着点打趣的笑意:“刘老师,这不就是你的强项吗?上去玩两把?”

    心玥立刻白了他一眼,小声说:“别闹,这么多人呢。”

    “怕什么,你以前给学生讲课的时候,不是张口就来吗?”江霖笑着怂恿她,“你看那奖品,兔子灯,念念肯定喜欢。”

    心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桌子上那盏兔子纱灯确实精致,白白的,耳朵长长的,里面点着蜡烛,暖黄的光透出来,毛茸茸的特别可爱。念念也看到了,眼睛一下子亮了,拽着江霖的头发晃:“妈妈!要兔子灯!”

    “想要呀?那让爸爸去好不好?”心玥笑着逗女儿。

    “不要不要,妈妈去!妈妈最会写诗了!”念念毫不犹豫地偏向妈妈,在她心里,妈妈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

    “你看,女儿都发话了。”江霖笑得更欢了,“去吧刘老师,给我们露一手。”

    心玥被父女俩一唱一和弄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她确实从小就喜欢诗词,以前当老师的时候,还带学生参加过诗词大赛,拿过奖。只是这么多年忙着开店、顾家,好久没正经碰过这些了。可看着江霖打趣的眼神,又看看女儿期待的目光,她心里也有点跃跃欲试。

    “那……我去试试?”她有点不确定地说。

    “去吧去吧。”江霖推了推她的胳膊,“输了也没事,就当玩了。”

    心玥整理了一下裙摆,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出两步。周围的人注意到她,纷纷让开了一点路,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烟紫色的襦裙,素白的团扇,温婉的气质,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台上的年轻书生也看到了她,笑着拱了拱手:“姑娘也想来对对子?”

    “凑个热闹。”心玥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还请公子手下留情。”

    “好说。”书生笑着打开折扇,“我们这规矩很简单,我出上句,你对下句,对仗工整,意境相合就算过。一共五轮,都对上了,桌上的奖品就归姑娘。若是有一轮对不上,就算输,如何?”

    “可以。”心玥点头。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台上的两人。不少人刚才都试过,最多撑到第三轮就败下阵来,这年轻书生肚子里确实有墨水。大家都想看看,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姑娘,能撑到第几轮。

    书生轻轻摇了摇折扇,笑着开口:“那我们就从今日的节日说起。第一轮,五言。节分端午自谁言。”

    话音刚落,心玥几乎没怎么想,轻声接道:“万古传闻为屈原。”

    这是文秀的《端午》,最是应景。周围的人立刻低低地赞了一声,对得工整,又贴合节日,没毛病。

    书生眼里也闪过一丝赞许,笑着点了点头:“姑娘好记性。第二轮,还是五言,写长安的。长安一片月。”

    这句是李白的《子夜吴歌·秋歌》,太有名了。心玥依旧答得从容:“万户捣衣声。”

    “对得好!”台下有人喊了一声,随即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

    书生收起折扇,又打开,语速稍稍快了一点:“第三轮,七言。曲江池畔花千树。”

    这句不是现成的诗句,是书生自己出的,写的是长安曲江的景致,既应景,又考验功底。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等着心玥应对。

    心玥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灯火璀璨的不夜城,又看了看眼前的擂台,片刻后轻声道:“不夜城头灯万重。”

    “曲江池畔”对“不夜城头”,“花千树”对“灯万重”,对仗工整,意境也合,都是长安盛景。

    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掌声比刚才响了不少。连书生都忍不住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深了些:“姑娘好才思。这第四轮,可要加难度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要求上下句里,各带‘端阳’和‘长安’两个词。我出上句:端阳风满长安道。”

    这句就巧了,一句话里把两个限定词都放进去了,“端阳”点节日,“长安”点地点,还要对得工整,意境相合,确实不容易。台下的人都皱起了眉头,小声议论着,想不出该怎么对。

    江霖抱着念念,也有点替心玥捏把汗。他虽然不懂这些对仗的规矩,但也听得出这句不好对。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念念正紧紧盯着妈妈,小拳头攥着,比自己上场还紧张。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心玥开口了,声音依旧清清淡淡的,像晚风拂过湖面:“艾草香浮朱雀桥。”

    端阳对艾草,风满对香浮,长安道对朱雀桥。

    端阳有艾草,长安有朱雀桥,全对上了。

    台下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好!对得太妙了!”

    “姑娘厉害啊!”

    “这才是才女啊!”

    念念也跟着使劲拍手,大声喊:“妈妈最棒!”奶声奶气的声音,惹得周围的人都笑了。

    台上的书生也面露佩服之色,拱手行了一礼:“姑娘好才学,在下佩服。这第五轮,本是最难的,不过姑娘既有这般功底,在下便班门弄斧了。”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我出一句,也是写端午长安的,姑娘若能对得上,今日就算姑娘赢了。请听好:秦地春风悬艾叶,长安佳气满端阳。”

    这句是七言律诗的格式,一句里藏了秦地、艾叶、长安、端阳好几个意象,气势开阔,又贴合时节地点。要对出同样格局、同样意境的句子,难度不小。台下一下子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所有人都看着心玥,等着她的答案。

    心玥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团扇的扇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秦地对什么?吴门?不对,要贴合长安。或者……汉家?艾叶对菖蒲,佳气对欢声,端阳对午日……

    她忽然抬眼,目光清亮,缓缓开口:“汉家晴日映菖蒲,万户欢声逢午日。”

    秦地对汉家,春风对晴日,悬艾叶对映菖蒲;长安对万户,佳气对欢声,满端阳对逢午日。

    不仅对仗工整,意境也大气,汉家天下,晴日菖蒲,万户欢声,端阳佳节的热闹与太平气象,一下子就出来了。

    台下死寂了片刻,紧接着,掌声和叫好声轰的一下炸开了,比之前所有轮次加起来都要响。

    “好!对得太好了!”

    “才女啊!真是才女!”

    “这水平,搁唐朝也是进士及第了吧!”

    年轻书生满脸叹服,再次深深拱手:“姑娘大才,在下自愧不如。今日这彩头,归姑娘了。”

    他说着,转身从桌子上拿起那盏兔子纱灯,还有那摞烫金的唐诗书签,双手递了过来。

    心玥上前一步,接过东西,微微屈膝回了个礼:“承让了。”

    “不敢当。”书生笑着说,“姑娘若是有空,常来我们这诗社坐坐,大家以诗会友,定是快事。”

    “有机会一定。”心玥笑着点头,转身走下了擂台。

    刚走到人群边,念念就张开胳膊扑了过来:“妈妈!你太厉害了!”

    心玥笑着把灯递给女儿,念念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提着兔子灯的提杆,晃来晃去的。暖黄的光透过纱面照出来,映得小姑娘的脸也黄黄的,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们刘老师果然深藏不露啊。”江霖笑着走过来,语气里满是自豪,“以前只知道你课讲得好,没想到对诗也这么厉害。”

    “别贫。”心玥笑着拍了他一下,“都是以前上学的时候背的,好久没碰了,刚才还有点紧张呢。”

    “紧张都能赢,那不紧张还得了?”江霖打趣道,伸手摸了摸念念手里的兔子灯,“看把我们小丫头高兴的,回头睡觉都要抱着睡。”

    “要抱着睡!”念念立刻点头,把兔子灯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一家三口站在人群边,笑了一会儿。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又有新的人凑到擂台前,跃跃欲试。书生又拿起了折扇,笑着迎接下一个挑战者。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端午的艾草香,带着糖画的甜香,带着满街的人声。不夜城的灯火依旧璀璨,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浸在暖金色的光里,像一幅永远看不厌的古画。

    “还逛吗?”江霖低头问心玥,“累不累?”

    “不累。”心玥摇了摇头,笑着说,“好不容易来一趟,再走走吧。看看还有什么好玩的。”

    “好。”江霖点点头,把念念往上抱了抱,让她坐得更舒服点,“那我们就沿着街慢慢走,走到哪算哪。”

    念念抱着兔子灯,趴在江霖肩膀上,时不时举起灯来照照旁边的摊子,照照路过的行人,玩得不亦乐乎。心玥走在江霖旁边,手里拿着那摞书签,随手翻着,都是名家的诗句,烫金的字体,摸起来很有质感。

    江霖侧头看了她一眼,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嘴角带笑。他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趟来得太值了。看了舞,听了故事,还见着了自家姑娘这般光彩照人的样子。

    他伸手,轻轻牵住心玥的手。

    心玥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江霖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心玥也笑了,手指微微回握。

    一家三口就这样慢慢往前走,融进了满城的灯火与笙歌里。兔子灯的光在人群里一晃一晃的,像一颗慢慢移动的小星星。

    夜还很长,风也正好。

    长安的夜色里,有歌舞,有诗篇,有最爱的人在身边。

    这样的夜晚,大概千年前的贞观年间,也曾经有过吧。同样的长安,同样的端阳,同样的人间烟火,温柔了岁月,也温柔了眼前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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