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礼尚往来 归程暂落 (第2/2页)
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可就是……总觉得有点可惜。小时候我们真的特别好。初中的时候我发烧，她冒雨给我送作业，自己都淋感冒了。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说着，嘴角扯出一点苦笑：“没想到走着走着，就成这样了。”
江霖没说话。他也知道她们以前的关系好，刚认识心玥的时候，她手机里最多的照片就是跟林尧的合照，两个人挤在镜头里，笑得一脸灿烂。这几年，那些照片慢慢就沉底了，朋友圈也很少点赞了。
人都是会变的，圈子不同了，日子不同了，自然就走远了。这很正常，也很无奈。
“要不……六百吧。”
沉默了好一会儿，心玥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折中一下，六百。既不像八百那么多，也比两百好看点。就当……给小时候的情分一个面子。以后再有这种事，就按规矩来，行不行？”
她看着江霖，眼神里带着点恳求。她也知道自己有点没必要，可就是拉不下这个脸。哪怕关系淡了，也不想做得太难看，让别人说她刘心玥小气，连发小的孩子生日都随两百。
江霖看着她，看了好半天。
他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软乎乎的，带着点央求，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明明他占理，可心一软，就什么原则都没那么坚定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行，就六百。你说多少就多少。就这一次，啊。”
心玥一下子就笑了，像松了口气似的：“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来这套。”江霖白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我可跟你说，就这一次。以后她家孩子满月、十岁，都按规矩来，别再跟我讲情面。”
“知道了知道了。”心玥笑着点头，“就这一次。”
随礼的事就这么定了。心玥拿起手机，给林尧发了条微信：“念念爸刚把假调好，我们周五回去，周六准时过去。”
没过两秒，林尧就回了：“好呀！好久没见了，到时候咱们好好聊。”
心玥看着屏幕，笑了笑，没再回。
好好聊？有什么好聊的呢。聊她的名牌包，还是聊念念的幼儿园？想想都觉得尴尬。
江霖接着收拾行李，把剩下的小东西一一塞进去，拉链拉到底，扣上锁。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念念小声的哼唧声，还有空调呼呼的风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机场的跑道灯亮着，一排一排延伸到远方，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霖就叫起了母女俩。酒店的早餐很简单，粥、包子、鸡蛋，念念喝了小半碗粥，啃了半个包子，就背着小书包催着走。一家三口拖着行李箱，坐酒店的摆渡车去了航站楼。
办值机的时候，江霖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让念念坐在窗边。小姑娘扒着玻璃往外看，看着飞机一点点滑上跑道，加速，起飞，一下子冲上云霄，兴奋得小声叫起来。
“妈妈你看！云！好多棉花糖！”
心玥靠在座椅上，看着女儿兴奋的侧脸，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江霖。他闭着眼睛，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应该是困了。这几天开车、逛景点、安排行程，都是他在忙，肯定累坏了。
她轻轻把毯子往他身上拉了拉，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飞机平飞后，念念兴奋劲儿过了，也慢慢睡着了，小脑袋靠在窗户上，呼吸均匀。心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海。白茫茫的一片，像厚厚的棉絮，太阳照在上面，泛着金色的光。
她心里有点乱。
说不上是因为要回去了，还是因为林尧的酒席。好像这次出来，像一场短暂的逃离。逃离幼儿园的糟心事，逃离家里的人情世故，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玩，安安心心地过日子。
现在，要回去了。
好像又要跌回那些琐碎的、闹心的事儿里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江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手掌暖暖的。他没说话，就这么握着，力道很稳。
心玥侧头看他，他冲她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安抚。
好像在说：别怕，有我呢。
飞机飞了两个多小时，慢慢降落。天府机场的航站楼出现在眼前，大大的，灰黑色的，气派得很。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念念也醒了，揉着眼睛问：“妈妈，到家了吗？”
“到啦，到容城了，再坐一会儿车就到家了。”心玥给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取了行李，一家三口拖着箱子出了航站楼。外面太阳很大，明晃晃的，带着四川特有的湿热，风一吹，都是熟悉的味道。江霖打了辆出租车，司机帮忙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车子缓缓驶离机场，往桑城的方向开去。
路两边的风景越来越熟悉，从宽阔的机场高速变成熟悉的街道，路边的小卖部、面馆、水果店，都是见过无数次的样子。念念扒着车窗往外看，时不时指着外面喊“这是卖包子的！”“这是幼儿园！”
提到幼儿园，小姑娘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点，没那么兴奋了。
心玥心里一紧，伸手握住了女儿的小手。
车子开进紫悦风华小区的时候，刚好中午十二点。小区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遮出一路的阴凉。楼下的健身区有几个老人在晒太阳，看见他们回来，笑着打招呼：“回来啦？出去玩了这么久？”
“哎，回来了。”江霖笑着回应，把行李箱从车上拖下来。
一家三口拖着箱子上楼，打开家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家里没人，安安静静的，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江霖先把窗帘拉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客厅的沙发、茶几，还有念念的小滑梯。
“终于到家啦！”念念欢呼一声，甩掉鞋子就往沙发跑，抱着她的小黄鸭玩偶滚来滚去。
“慢点儿，别摔着。”心玥笑着喊了一声，把行李箱拖到卧室，先把衣服拿出来分类放好。
江霖去厨房烧了壶水，泡了三杯菊花茶，端到客厅。中午的太阳正毒，晒得人暖洋洋的，坐了一上午飞机，都有点累。
“先歇会儿吧，下午再收拾。”江霖把水杯递给心玥，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扇子扇了扇，“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买菜。火锅还是回锅肉？”
“随便吃点吧，没胃口。”心玥喝了口茶，清热解腻，“晚上熬点粥就行了，路上吃太多零食，有点腻。”
“行。”江霖点点头。
歇了没一会儿，念念就坐不住了，拉着心玥的手往卧室跑：“妈妈妈妈，明天去吃酒，我穿什么呀？我要穿那条粉色的公主裙！”
“你还想着穿裙子呢。”心玥笑着被她拉进卧室，打开衣柜，“明天天气热，穿裙子可以，但得穿个小外套，酒店里空调冷。”
江霖也跟了过来，靠在卧室门口，看着母女俩翻衣柜。
“你说明天咱们穿什么合适啊？”心玥一边翻衣服一边问，“林尧那酒席办得那么高档，去的人肯定都穿得挺好的。咱们别穿得太随便，显得不重视似的。”
“就吃个饭，有什么重视不重视的。”江霖不以为然，“穿舒服点就行。我就穿那件灰色衬衫，配条休闲裤，不就行了。”
“不行。”心玥回头白了他一眼，“别人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你穿个休闲裤，像什么样子。就穿你那件藏青色的衬衫，配西裤，再穿那双皮鞋。精神点。”
“至于么。”江霖嘴上嘟囔着，却也没反对。
心玥没理他，接着给自己找衣服。衣柜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件淡蓝色的雪纺连衣裙，长度到膝盖，袖口是荷叶边的，简约又大方，不会太张扬，也不会太随便。
“这件怎么样？”她举起来比了比。
“好看。”江霖点点头，“你穿什么都好看。”
“少贫。”心玥笑了一下，又给念念找了条粉色的小连衣裙，配了个白色的小开衫，“给念念穿这个，又好看又凉快。”
“好耶！穿公主裙！”念念举着小手欢呼。
衣服都找好了，搭在床上，一套一套的，整整齐齐。
心玥站在床边，看着那三套衣服，忽然又有点出神。
明天的酒席，会是什么样子呢？会见到很多很久没见的亲戚，会被问东问西，会说很多客套话。想想都觉得累。
江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不就是一顿饭么。咱们去了，随礼，吃饭，吃完就走。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咱们不听就是了。”
“嗯。”心玥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斜了，金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的衣服上，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落在一家三口的影子上。
西安的旅程彻底结束了。从明天起，又要回到熟悉的日子里，面对熟悉的人情世故。
但没关系。
只要身边的人在，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