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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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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4章 走吧 (第2/2页)

小块,木头的颜色跟别处不一样,浅一些,摸上去也糙一些。

    老匠人凑近了看,看了很久。

    “刮过。”

    “刮的什么。”

    “军器监出的箭,杆上都要烙印,哪一年造的,哪个州的库,都在这儿。”老匠人拿指头在那一块上蹭了两下,“这是拿刀一层一层刮掉的,刮得很干净,费了工夫。”

    “一般刮了之后,这箭杆就不平衡了,射出去会跑偏,但是手里这支不一样,三面都磨了,射出去也影响不大。”

    裴行俭把那支箭重新包起来,包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从军器监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裴行俭思索片刻,直接去了龙舟。

    没有见李渊,走到李世民门外,跟无舌说要觐见李世民。

    “陛下,臣有一件事,要请陛下的示下。”

    李世民放下手里的折子,抬头看着裴行俭:“你说。”

    裴行俭把那个布包放在案上,打开了。

    “这支箭,是军中制式,破甲锥。”

    李世民的眉头动了一下。

    “朕知道,已经命人去查了,这个箭头是穿甲用的,寻常百姓船夫用不到这个东西。”

    裴行俭停了一下,眉头紧皱。

    “陛下,还有一件事,那些人在西岸七十步外,臣想到的是,七十步,寻常打猎的弓,也射不了这么远。”

    “这群人要在七十步外,隔着一道沟,一支箭定生死,所以挑了破甲锥,要的就是一击毙命。”

    “他们想的可能是,船上不留任何活口,包括太上皇,可能也包括陛下。”

    李世民侧过头,看着已经被禁军把控住的码头。

    “陛下,”裴行俭继续道,“他挑这个箭头,是因为他要射的那个人,身上有甲,或者在动,或者是隔着舱板。”

    “甲板上那时候只有一个人在动,就是太上皇,若是按以往习惯,您应该在船舱里,只是那日您有些中暑,下了船,对方可能不知道。”

    舱里静了很久。

    李世民坐在案后头,手掌在案面上按着,按得指节发白。

    “你的意思是,”他说,“那一箭是冲着朕和父皇去的。”

    “是。”

    “然后被宇文昭仪挡了?”

    “是。”

    李世民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件事,你跟谁说过。”

    “只有陛下。”

    “那就到此为止。”

    裴行俭抬起头。

    “陛下……”

    “朕不是要瞒。”李世民伸手把那个布包重新系上,轻轻摸了摸那箭头:“朕是不知道要不要跟父皇说。”

    “你告诉他,他会怎么想?”

    裴行俭没有作声。

    “他会想,那一阵箭雨本来就是冲着他去的。”

    “他会想,她是替他死的,他会想一辈子,他快六十五了,经不起折腾。”

    李世民说完,把布包推回去。

    “先押着,朕想一想。”

    “朕想明白了自己会去找父皇说,你要是有什么发现,直接来找朕就行。”

    七月二十六,扬州来的报到了洛阳。

    是李恪那边办的。

    扬州大都督府接了长安的旨,旨是李世民从中牟发的,只说清查回水湾漕船的干系人等,没说别的。

    府里查了五日,查到了城南运河边一处临水的院子。

    院子是空的。

    七月初五夜里退的租。

    房东说,那位客人是六月初来的,一个月的租,走的时候多给了一倍。

    问那位客人姓什么,房东说姓沈。

    “做什么的?”

    “漕上的。”房东说,“说是家里老人病了,回乡去了。”

    “哪一乡。”

    房东摇头。

    那院子里什么都没剩。

    府里的人把两层楼翻了一遍,地板撬开,墙缝掏过,灶台拆了。

    一样东西没有。

    只有二楼窗台上,有一处磨损。

    那处磨损在窗棂中间,靠外那一侧。木头被磨得发亮,磨出一个浅浅的凹。

    领头的那个校尉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他把手放上去。

    那个凹的形状,跟一个人手掌搭在上头的形状,是一样的。

    他站在窗前,往下看。

    底下就是运河。

    七月里的运河上,船一条接一条地往北去,一眼看不到头。

    这份报送到洛阳的时候,裴行俭看了两遍。

    看完了把扬州那份报,跟中牟那道闸的口供,还有宋老吏写的那六个名字加一行,摆在一处。

    三样东西摊在案上。

    他看着看着,伸手把那六个名字划掉了三个,那三家的船六月里根本不在这一段水道上,人也对不上。

    剩下三个。

    他在这三个底下,添了一行字。

    “沈某,年三十上下,手无茧。”

    又过一日,从洛阳出发,往西,走的是黄河。

    逆水,慢。

    一日走不了六十里,到了三门那一段,又要弃船走陆路,还是那三里山道。

    七月二十八过的三门。

    那天没出事。

    陕州的官在会兴渡口接驾,跪在最前头的还是那个卢刺史。

    韩得田不在。

    裴行俭问了一句,卢刺史说韩参军去东都办铨选的事了,还没回来。

    李渊没有问,从中牟到三门,走了九日,一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上了山道,还是自己走的,三里地,走了两个时辰。

    半山那个平台,那眼甜水泉还在。

    走到那儿的时候停住了,站在平台外沿,往底下看,底下还是三门。

    三块石头,一片白水,声音从底下顶上来。

    南岸那条凿在崖上的槽里,还是有人在拉船。一队,两队。绳子勒在肩上,一寸一寸地往上蹭。

    李渊站在那儿。

    站了一炷香。

    薛礼在他后头半步,这一回是真的半步,薛礼背上的伤没好,走一步疼一下,咬着牙贴在半步的距离上,一路没落下。

    一炷香之后,李渊转过身。

    说了这一路上的第十九句话。

    “走吧。”

    另外还有一样事,船上的人都看见了,谁也没敢提。

    从遇刺那天起,李渊没有碰过小兕子。

    那孩子一直在萧美娘那儿。

    老太太七十二了,抱不动,白日里让奶娘抱着搁在她躺椅边上,夜里也搁在她那间舱。

    孩子夜里醒了要哭,她就伸手,隔着襁褓拍。

    拍两下,停一下。

    这十几日,那孩子胖了一点。会翻,会笑,见人就伸手。

    她伸手的时候谁都逗她。张宝林逗,小扣子逗,禁军路过也停下来逗一下。

    只有李渊,一次没抱过。

    孩子从他跟前抱过去,他也看,他看着那个襁褓,眼睛跟着走。

    看着看着就转开了。

    八月初一,过潼关的前一日。

    那天下午,萧美娘让人把她的躺椅搬到甲板上了。

    搬到李渊那把摇椅旁边,隔着三尺。

    奶娘把孩子抱来,搁在老太太身边的软垫上。

    孩子在那儿翻了两个身。

    翻完了她抬起头,四下找人,找着了张宝林,笑了一下;找着了小扣子,又笑了一下。

    后来她看见了李渊。

    她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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