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我怕她忘了我 (第1/2页)
九月初四,夜,亥时。
李世民没带无舌,一辆青帷小车停在大安宫后门海池边上,一个人溜达着走了进来。
小扣子看到人的时候,人已经进了院子。
“二爷!奴这就去禀……”
“不用禀。”
李世民往小楼那边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小扣子,父皇他……歇了没有。”
“没歇。”小扣子小跑着跟上:“陛下这些日子夜里睡得少,方才还叫奴添了一回灯油。”
李世民嗯了一声,抬手推门进去了。
小扣子在廊下站着,距离那道门三步,两手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屋里没有声音。
一开始他还留着神听,屋里两个人说话,就算压着嗓子,隔着一道门也总有点动静,衣裳响,杯子响,椅子腿蹭一下地。
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炷香,什么都没有。
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什么都没有。
小扣子的腿开始发麻,往边上挪了半步,换了个脚吃力。
更鼓敲过子时。
又敲过丑时。
一个多时辰后,屋里突然传出来一声闷闷的动静,小扣子一个激灵,竖起耳朵听了听。
随即听到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隔着门板。
小扣子整个人绷住了,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站着,把耳朵支起来。
后头再没有了。
那一下之后,屋里又静了两刻钟。
门开了。
李世民走出来。
小扣子往下低了低头,眼睛不敢抬。
“二爷。”
李世民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院子外头走。
小扣子偷偷抬了一下眼。
那位皇帝背对着他,慢慢走着,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那儿,回过头,往那道门上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转过身,走了。
夜里三更,小扣子进屋收拾。
案上摆着两只茶碗,一左一右。
两碗茶都是满的。
都凉透了。
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楼睡的觉。
九月初五,午后。
李渊去了后院最东头那三间还没改造的屋子。
住在那儿的是颉利。
这人在大安宫住了一年半了,李世民封了他为右卫大将军。
封完了他就到大安宫来了。
起头他不肯出屋,李渊派人叫了三回他不动,第四回李渊自己去了,进门二话不说往地上一坐,抬手比了比,从那天起他就出屋了。
这一年半,他也不怎么出来,一出来就跟跟裴寂和萧瑀抬杠吵架,偶尔喝大了,教大安宫那几个小子摔跤。
元霸去年被他一把掼在草地上,哭了半个时辰,第二天又去了。
颉利没学写汉字,只是会说,说得还挺利索,可他不肯写,李渊也不逼他。
李渊进屋的时候,颉利盘腿坐在榻上喝酒,马奶酒,武士彠从草原上送回来的,一年两回。
“老颉利,醒醒。”
颉利抬眼看了他一下,把碗往榻边一推。
“喝不喝。”
“不喝。”李渊在他对面盘腿坐了下去。
颉利瞥了一眼,自顾自的端着碗,喝了一口。
“你老了,这脸上的皮,垮的厉害。”
“朕才六十五。”李渊笑了一声,朝着后面靠了上去:“只是最近瘦了点,人还精神。”
“我四十七。”颉利放下碗,抬眼瞥了一下李渊:“草原上,四十七都是老头子,你们汉人金贵,六十五还能自己走。”
李渊没接这话,坐在那儿,看着这个人。
一年半,这人在大安宫吃胖了,当年在阴山下,他还是一副狼相,颧骨高的不行,如今脸圆了一圈,看不出来那副凶狠样,坐着的时候肚子还把把袍子顶了起来。
“别喝了,朕有事要说。”李渊伸手按在酒碗上。
颉利抽出碗,端起闻了闻:“有事你就说,耽误我喝酒。”
李渊看着颉利这样,叹了口气:“朕不知道你在草原上还有没有话语权,朕要五千人。”
颉利举着碗的手,停在半空,片刻,把碗底剩的那口酒吞了,擦了擦嘴。
“要什么样的?”
李渊:“会骑马,会打仗。听得懂唐话,认得几个字更好。”
“还有呢。”颉利眼底的迷茫消散了一些。
李渊:“还有,必须在关中没有亲戚,纯草原人。”
颉利听完,愣了一瞬,嗤地笑了一声。
“你这句说了,前头那些都是废话,你要杀人。”
“对,朕要杀人。”李渊也嗤的笑了一声。
颉利又端起酒碗,给自己倒了一碗,往榻上一靠,两条腿伸开了:“你一个大唐的太上皇,要杀唐人?”
李渊没作声。
“你要是杀突厥人,你用唐兵,跟当年打到于都斤山一样。”颉利放下碗,摸了摸胡子:“你要杀唐人,唐兵靠不住。”
“你们唐人的兵,是从各州折冲府征上来的。那些人祖祖辈辈住在那儿,家在那儿,田在那儿,媳妇的娘家在那儿。”
“你让他去围一个庄子,庄子里头有他大婶,有他二舅,我说得对不对。”
李渊说:“对。”
“所以你来找我。”颉利坐直了。
“是。”李渊点了点头:“所以朕来找你。”
颉利脸上的笑慢慢收敛了起来。
“今日就不叫你太上皇了,叫你一声老李吧,咱也是老交情了。”
“我有一问,五千人,你让我跟你去找,那五千人,就是我带着,你不怕?还让我重新带兵?”
李渊在那儿坐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哈哈笑了。
“怕。”
“可是朕没有别的法子了。”
“朕能打,但是朕一个人,很多事干着都不方便,所以朕只要能控制住你,就行。”
屋里安静下来。
颉利伸手把那壶马奶酒拎起来,倒了满满两碗,把一碗推到李渊面前。
“喝,喝了再说。”
李渊把碗端起来了。
那酒又酸又冲,喝了一口,呛住了,咳了两声。
颉利那一碗,一口干了,放下碗,伸手背抹了抹嘴。
“死的那个丫头,你要给她报仇。”
李渊没答话,颉利往窗外那边抬了抬下巴。
“人还放在那边一楼呢。”
李渊的手,在膝盖上按住了。
“这天气热。”颉利说,“我看着那边一直进进出出的拿冰块,一天两车,你们叫神医那老头,天天进去两回。”
“老李,我有一问,这样下去,冰能镇多久?”
李渊没出声。
“我在草原上,人没了就是没了。”颉利摆了摆手,想起了什么,自嘲说的笑了笑:“天热的时候,当天就得埋,埋不了就烧。”
“你们汉人不讲这个,你们讲究个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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