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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真人为何不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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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3章 真人为何不跟着? (第2/2页)

一时,但是照看不了他们一辈子,你得回来。”

    九月初九,寅时。

    天没亮。

    大安宫的后门开了一条缝。

    出去的是四个人。

    李渊,颉利,还有张龙赵虎。

    那两个是大安宫的老护卫,张龙个子高,赵虎瘦,两个人都在四十上下,从武德九年就在李渊身边当差,跟到大安宫,一跟五年。

    前一日晌午李渊把他们叫过去,只说了一句。

    “朕要出远门,你们两个跟着。”

    张龙说:“是。”

    赵虎说:“是。”

    李渊看了他们一眼。

    “不问去哪儿?”

    张龙挠了挠头。

    “陛下,问了也是去,不问也是去,问它作甚,上次去草原都没带我们兄弟二人,如今陛下看重,那是我们兄弟的荣幸。”

    赵虎在旁边补了一句:“再说奴们昨儿看见颉利在收拾东西了,收拾的是马鞍和皮囊,那就是要往北边走。奴们把厚衣裳先备下了。”

    李渊没有再说话。

    寅时那道门开的时候,五匹马已经牵在巷子里,四匹骑,一匹驮。

    驮的东西不多:干粮,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一个油布包着的匣子。

    那匣子里是裴寂前一日送来的那沓帖子,三十七张,每一张上头盖着顺水物流的印,写着某仓某号。

    凭这个,天下十一处场子、四十几个仓,见帖付钱付粮。

    裴寂送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陛下,这三十七张,臣算过了,够三万人吃三年。”

    李渊接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朕只要五千。”

    裴寂把手往袖子里一缩。

    “臣算的是三万,臣这辈子算账,从来只往多了算,少了到时候您又要骂我。”

    出门之前,李渊去看了孩子。

    西厢暖阁,元嘉和澄霞在里头睡着,五个多月了,两个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个小枕头。

    妹妹睡得四平八稳,弟弟一只手举在头顶上,攥着个拳头。

    李渊在榻边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把弟弟那只举着的手放下来,塞回被子里。

    塞进去,那孩子又举了出来。

    他又塞了一回。

    又举出来了。

    李渊看着那只小拳头,看了半晌,没有再塞。

    转身出去了。

    隔壁小楼那三个睡在一间屋里,昭阳在中间,婉月在左边,元霸在右边,三个人一床被子,被子被元霸卷走了大半。

    李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往里头看了一眼。

    元霸睡得四仰八叉,一只脚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光着。

    床边上摆着两只鞋。青布的,鞋头上绣着一小片云。

    那双鞋小了,鞋帮子已经撑得变了形。

    李渊在门口站了很久,退出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五匹马从后门出去,走的是禁苑边上那条小道。

    出巷子的时候,天边刚起了一线灰。

    李渊在马上回了一次头。

    大安宫的墙在后头,黑的,看不清。

    调转马头,往东去了。

    辰时,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批折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陛下,大安宫那边,太上皇走了。”

    李世民的笔没有停,把手里那一行批完了,蘸了墨,接着写下一行。

    “几时走的。”

    “回陛下,寅时,海池后的偏门出去的。”

    “几个人。”

    “三个,颉利,还有张龙赵虎。”

    “走哪个门出的城。”

    无舌顿了一下。

    “重玄门,出了重玄门,直接从皇宫出了城。”

    李世民手指顿了顿,抬头疑惑道:“那道门,不是封了吗?”

    “是封了,不过昨日,裴行俭裴将军带着人去凿了个缝,昨日禁军来报,陛下当时应了一声,奴以为不用管。”

    “让人再去封上吧。”李世民把折子合上,往右手边一放,从左手边又抽了一份。

    “等等,裴行俭和薛礼没跟着?”

    “没有。”无舌摇摇头。

    “那就先别封,过些时日再说。”

    无舌站在下首,头埋着,等了很久。

    殿里只有笔尖走在纸上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刻钟,无舌忍不住了。

    “陛下……要不要派人去追。”

    李世民抬起头。

    “追什么。”

    “追……追太上皇。”

    李世民看着他。

    “太上皇病了。”

    无舌整个人愣住了。

    “静养。”李世民低下头,接着批那份折子,“不见人。”

    “汤药一日三次照送,饭照送。”

    “大安宫从今日起封门。谁问都是这个话。”

    无舌伏在地上:“是。”

    午后,李世民去了大安宫,从正门进的,带了仪仗。

    一路上宫人跪了一地,进了院子,问了两句太上皇的病,让人把汤药端来看了一眼,说了句好生伺候,然后往后院去了。

    孙思邈那间院子在最北头。

    老道正在晒药。

    十几个竹匾摆在院子里,晒着切好的药材。他弯着腰,一匾一匾地翻。

    看见李世民进来,把手上的泥往袍子上一抹,就要行礼。

    “真人不必。”

    李世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些竹匾中间。

    “朕问真人一件事。”

    “陛下问。”

    “父皇今日一早出城了。”

    孙思邈直起腰,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答得太顺了。

    李世民眉头一挑,看着他。

    “真人知道。”

    “贫道知道。”

    “真人怎么不跟着去。”

    孙思邈歪着头看着李世民。

    “贫道为什么要跟着去?”

    李世民顿了顿:“父皇身边没个懂医术的……”

    “贫道也没说不去啊。”孙思邈一脸疑惑:“不过贫道是半个月后出发。”

    李世民没有说话,同样歪着头看着孙思邈,一脸疑惑。

    “薛将军背上那道口子,还有两处没长严实。”孙思邈说,“裴将军那条腿,骨头是接上了,可还使不上劲,上马下马要人扶。”

    “他们两个今日跟着走,走不到黄河边上就得躺下。”

    “贫道让他们再养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能骑马了,贫道带他们走。”

    李世民问:“去哪儿。”

    孙思邈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伸手在旁边一个竹匾上拨了拨,把翻过来的药材抹平了。

    “谁知道去哪啊,陛下应该去问裴将军,不应该问老道。”

    李世民在那些竹匾中间站着。

    九月的日头照下来,那些切好的药材摊在匾里,一片一片,晒得发脆。

    “真人,朕求真人一件事。”

    孙思邈愣了一下。

    一个皇帝,说求,有些重了。

    “陛下折煞贫道了。”

    “朕父皇今年六十五。”李世民说,“他这两个月,一日吃不到一碗饭,他在潼关抄一张纸,抄了十一遍,头十遍手都是抖的。”

    “他要骑马去北边。”

    孙思邈把手在袍子上又抹了一下。

    “贫道跟着,又没说不去,陛下不必说求。”老道弯下腰,把最边上那个竹匾往日头底下挪了半尺。

    “贫道行医五十年,贫道从来不问病人为什么要活着,贫道只管让他活着,太上皇那,半个月身边没有贫道,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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