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聚集 (第1/2页)
武士彠赶到的时候,天都黑了。
本来正在东边三十里的场子上验羊毛,接到信一路跑回来,跑得两条腿打晃。
进屋的时候一半身子趴在门框上,上气不接下气。
“陛……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坐。”李渊指了指一旁的小凳子。
武士彠站在屋当中,喘了半晌,才把气喘匀了,缓缓坐了下去。
李渊环视了一圈,把要办的事说了。
括户,从关中开始,一州一州往下点。
庄子里的、荫在各家名下的、藏在山里的、改了姓的、脱了籍的,一个一个点出来,落到朝廷的册上。
他走到哪儿,哪儿的盐粮就停。
谁挡,就打。
三万骑,一路南下。
说完了,屋里没有人出声。
那盏羊油灯的芯子爆了一下。
武士彠手指在袖子里掐算了半天,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了。
“陛下,臣算明白了。”
“臣家里,这一算是完了。”
屋里安静下来。
“怎么讲。”李渊说。
武士彠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臣是商人出身,臣这一辈子最会的就是算一样东西,谁靠着谁吃饭。”
“大安宫的盐,是顺水的船运的,大安宫的煤,是顺水的车拉的。”
“如今,天下谁人不知道顺水物流是臣接替了淮安王的位置,替您管着的。”
“还有草原上这十一处场子,账是臣管的,印是臣的,长安那一头,臣把备印留给了臣的大女儿。”
“陛下这一趟跟着出去,要停盐停粮,停的是谁的盐,谁的粮?”
“是大安宫的。”
“可这天下人不敢认大安宫,这天下人只认得车上那面旗,只认得仓门口那块牌子。”
“那块牌子上写的是四个字,顺水物流。”
“陛下,那四个字底下,如今是臣家的名。”
李渊没有作声。
“陛下走到哪个州,哪个州的百姓吃不上盐,种不上地。”武士彠说,“那些人心里恨谁?”
“恨太上皇?他们不敢,也不知道。”
“他们恨的是断了他们盐的那个人。”
“那个人姓武。”
说着,武士彠把两只手垂下去了。
“臣家的场子在十一个州,臣家的车在二十几条道上跑,臣家的伙计,加上雇的,三千多个人。”
“陛下这一动,臣这三千多个人,头一个挨石头。”
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颉利在角落里啃着一块干肉,这会儿停了,薛万均坐在门边上,一只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李渊坐在案后,看着面前这个已经生了不少白发的小老头。
“老武,你算得对,那你说吧,你要什么。”
武士彠愣了一下。
“陛下?”
“朕这一趟要毁你家的买卖,要拿你家的名去挡天下人的石头。”李渊说,“朕不能白拿。”
“你说个数,或者说件事,朕但凡能答应的,现在就应你。”
武士彠拍拍袖子,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屋内众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跪得极重,膝盖砸在夯土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陛下,臣不要。”
“为什么。”
武士彠伏在地上。
“陛下,臣是贞观二年冬天进的大安宫。”
“那年冬天出了一件事。张娘娘的孩子没了。”
“他们推出来四个人顶罪,四个人画了押,全砍了。”
“陛下那时候要弄精盐,要人,要懂货的,要懂运的,要能在那几家的盘子上硬撕下一块肉的。”
“臣来了。”
“臣来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
“臣的所有家底,都带去了大安宫。”
李渊说:“朕记得。”
武士彠的额头贴在地上。
“陛下,臣今日跟陛下说句实话,臣这辈子,赌了两次,头一次是陛下起兵之日,第二次,就是二爷登基,臣去了大安宫。”
“臣从一介木料商贾,一步步往上走,走到了一州都督之位,靠的是谁,臣心中自知。”
“陛下,臣这四年,夜里想起这件事,睡不着。”武士彠说,“臣用自家家底,最初买了一家七口的命,换了一份投名状,换了臣今日这个位子。”
“臣的大女儿嫁进了长孙家。”
“臣的二女儿在东宫,替太子算账,长孙皇后给臣写信,意图将二女儿跟殿下联结。”
“臣家里三千多个伙计,一年到头有饭吃,如今,已成幸事。”
“只是臣的两个儿子,不成器,可相比而言,臣这已经是多少商贾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当年大隋之际,多少商贾比臣之武家有权有势,可走到这一步的,只有臣。”
武士彠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汗。
“这些东西,都是陛下给的。”
“臣今日要是跟陛下讨价还价,臣要了钱,要了官,要了保全……”
“那臣跟那些忘恩负义之辈,又有何区别?”
李渊坐在那儿,笑着摇了摇头。
“老武,你这话跟谁说过。”
“谁也没说过。”武士彠说,“臣跟臣的婆娘都没说过。”
“那你今日为什么说。”
武士彠跪在地上。
“因为陛下今日问臣要什么。”
“陛下一问,臣才想起来,臣两次,都是拿什么进的门。”
李渊没再问,摆了摆手。
“老武,你回去。”
武士彠抬起头。
“陛下……”
“朕不要你的场子,也不要你的名。”李渊说,“朕这一趟,用不着顺水物流那块牌子。”
“那陛下停盐停粮……”
“朕自己去停。”李渊说,“朕带人到哪个州,就把那个州的仓封了,封仓的是朕的人,不是你的人。”
“谁问,朕就说是朕封的。”
“朕要天下人恨的是朕,不是你。”
武士彠跪在那儿,一句话说不出来。
“可有一样。”李渊说。
“陛下吩咐。”
“那些仓里的粮,你算着,都是咱垫的本钱,朕封一处,就断一处的进项,朕这一趟走下来,要赔多少?这些都是咱的钱。”
武士彠掐了一下手指头。
“回陛下……一年,少进项三十万贯上下。”
“三十万贯?若是放在原来,没有盐和土豆,咱们一年要少进项多少?”
“回陛下,一年二百万贯左右。”
“够了,少赚不是亏。”李渊摆了摆手:“老裴给了朕三十七张帖子,他算的是一万人吃三年。”
“如今是三万,那就是一年。”
“一年之后,若是还没完,那就该你武士彠站出来了。”
武士彠伏在地上,肩膀开始抖。
“陛下……”
“还有一样。”
李渊站起来了,走到武士彠跟前,弯下腰,把这个人从地上拽起来了。
拽得很实,武士彠整个人被提起来,站都没站稳。
“你家木料生意,暂时该停停了,这次,朕要断的是他们的根,树长大了,根不断,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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