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安静了不少 (第1/2页)
八月下旬,泽阳市。
临走前的最後一个星期,家里的客厅里,多了一个拉杆箱。
箱子是刘秀英特意去市里的百货大楼买的。
在这个满大街还流行帆布包和蛇皮袋的二零零五年,这个带密码锁滑轮顺滑的硬壳箱子显得有些紮眼。它半张着口,横在电视柜和茶几中间,成了客厅里一个绕不过去的物件。
陈建国下班回来,先去阳看了看那盆绿萝,然後走回客厅,盯着那个箱子看了一会儿。
「还没塞完?」陈建国问。
刘秀英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几条刚晾乾的毛巾。
「早着呢。」
刘秀英蹲下身,把毛巾折成整齐的方块,塞进箱子的网兜里。
「我得一点点算,衣服,毛巾,牙刷,我都得给他腾出位置来。」
陈建国走到阳的推拉门边,拉开一条缝,往楼下看。
「秀英,你觉不觉得这两天外面静得出奇?」
陈建国没回头,声音有些闷。
刘秀英手上的动作没停。
「静点不好吗?省得那些大货车按喇叭,吵得人心慌,前阵子你不是天天抱怨那收破烂的喇叭声大吗?现在人家不来了,你又不习惯。」「不是。」
陈建国挠了挠头。
「我是说,这静得有点不正常,你看路口那个修路的小牌子,都摆在那一个礼拜了,也没见有人施工,可那些大车就是不往这儿开了。」陈拙正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盆,盆里是半盆已经剥好的大蒜。
「爸,可能就是市政规划变了吧。」
陈拙轻声应了一句,语气温润。
「路开始修了自然就吵了。」
「可能吧。」
陈建国收回视线,关上推拉门。
「管它呢,清静点确实好,你这几天能睡个踏实觉。」
陈建国坐到沙发上,端起茶缸。
茶几上,一本的《数学年刊》放在那。
封面上滴了两滴不知名液体,之前张强吃雪糕的时候不小心滴上去的。
刘秀英站起身,看了看茶几,又看了看行李箱。
「小拙,这本大厚书你要带走吗?」
陈拙擡头看了一眼。
「都行。」
刘秀英走过来,伸手掂了掂那本书。
「真沉,这洋文书在那边买不到吗?」
「应该能买到。」
陈拙回答。
「那还是带着吧。」
刘秀英把它抱进怀里,走到行李箱边。
「万一在那边买不到,或者那边的人欺骗你年纪小,不卖给你呢?」
她把那本厚厚的数学年刊平平整整地垫在了行李箱的最底层。
书页的硬封底刚好挡住了拉杆箱内部凸起的两条金属杆。
「这样好。」
刘秀英自言自语。
「这书底子硬,一会儿我把那两瓶抽了真空的牛肉酱放在上面,怎麽撞都碎不了。」
陈拙看着那一幕,笑了笑。
现在它的作用是保护两瓶牛肉酱。
挺好的。
傍晚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的,不用猜就知道是张强。
陈建国去开的门。
张强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陈叔,我接拙哥出去转转。」
张强穿了一件印着乔丹图标的红色球衣,那是他考上一中的奖励之一。
虽然这件衣服在大汗淋漓後贴在身上,显得有点滑稽,但他显然不在乎。
陈建国侧过身。
「早点回来,这都几点了。」
「放心吧,就在老街那边。」
张强扯着嗓子喊。
「拙哥!走啊!」
陈拙放下手里的蒜盆,去卫生间洗了手。
他换上了一双被自家老妈洗得有些发白的运动鞋。
「小拙,带个外套。」
刘秀英在屋里喊。
「妈,三十多度呢。」
「那边风大。」
刘秀英固执地递出一件薄外套。
陈拙接过来,搭在胳膊上,没再争辩。
两人下了楼。
泽阳的傍晚,天空是那种带着紫红色的深蓝色。
空气里依旧闷热,但偶尔会有一阵穿堂风吹过。
张强跨上自行车,脚点在地上。
「上来,拙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陈拙坐在自行车的後座上。
後座的铁架子有些珞,随着自行车的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张强骑得很卖力,链条和齿轮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清晰。
「你发现没,这两天路边那些摆摊的都不见了。」
张强一边蹬车一边说话,气喘吁吁。
「可能去别的街道了吧。」
陈拙看着路边掠过的梧桐树影。
「没,我听我爸说,最近市里在搞文明城市建设,那些不合规的都给清了。」
张强嘿嘿乐了两声。
「连那个天天追着我问要不要碟的音像店老板都把门关了。」
「挺好的,清静。」
自行车拐进了泽阳的老街。
这里还没来得及拆迁,路面是青石板铺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
路两旁的房子都是那种青砖黛瓦的旧式建筑,墙根下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油烟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那是老街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煤烟,陈醋和小吃的香味。
张强在一个转角处的炸串摊前停下了。
摊子很简陋。
一个三轮车改造成的竈,油壶黑乎乎的,旁边的盆里放着各式各样的串。
摊主是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拿着大铁铲在油锅里翻动。
「王叔,两根淀粉肠,再来四块钱的素鸡。」
张强豪气地摸出五块钱。
「好嘞。」
摊主也没擡头,熟练地把串扔进滚烫的油里。
油锅发出嘶啦的声音,白色的烟升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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