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第1/2页)
上午十一点一刻,办公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声音。
陈拙站在占据了整面墙的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白色的粉笔。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式子,从左上角一直蔓延到右下角。
他停下动作,盯着刚才写下的那行关於上同调群的推导看了一会儿。
陈拙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然後把手里的半截粉笔扔回了粉笔槽里。
皮埃尔坐在几步之外的那张沙发上。
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对着黑板上的式子一行行地看。
“这里。”
皮埃尔用手里的圆珠笔指了指黑板中间靠右的一个位置。
“流形在这里变形的时候,那个边界条件还是漏掉了,就像是水流过筛子,总有几滴不知道渗到了哪里。”
陈拙转过身,顺着皮埃尔指的地方看过去。
“嗯。”
陈拙应了一声。
他走过去,拿起黑板擦,把那一片的几个式子擦掉。
“从同调群的角度切入,可能还是有些勉强。”
陈拙看着擦出来的那块空白。
“网格在这个维度的节点还没铺好。”
皮埃尔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上午先到这吧。”
皮埃尔把本子合上,放在沙发的扶手上。
“岁数大了,脑子木了,转不动了,去吃点东西。”
陈拙点点头。
两人走出办公室,皮埃尔顺手带上门,走廊里静悄悄的。
推开范恩楼的门,外面的阳光一下晃了眼。
两人顺着道往餐厅走。
主干道上的人不少。
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骑着自行车从旁边飞驰而过,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路边有几个工人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轰鸣声有些刺耳。
皮埃尔皱了皱眉,往路中间靠了靠,避开飞溅的草屑,陈拙走在外侧,步伐不紧不慢。
两人都没说话。
这是他们两个的习惯。
脑子里装了太多复杂的离散晶格点,走在路上的这段时间,正好可以让脑子放空下来。
推开食堂的门,一股热气夹杂着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烤肉,洋葱汤。
这两家的味道简直独领风骚。
不到十二点,餐厅里人不算多,打餐台前面稀稀拉拉排着几个人。
陈拙走到那一摞托盘前,他抽了一个,顺手递给身後的皮埃尔,皮埃尔接过去,陈拙又给自己抽了一个。
两人跟着队伍往前挪。
“今天吃什麽?”皮埃尔看着前面的餐盘,随口问。
陈拙的目光越过前面的一个人,扫了一眼。
“有烤牛肉。”陈拙说。
“还有芝士通心粉,西蓝花,那边角落里有土豆泥。”
队伍轮到他们。
“通心粉,不要红酱。”
皮埃尔对着餐台後的黑人大妈指了指。
“只要一点橄榄油和黑胡椒,再来一份蔬菜沙拉。”
大妈拿着夹子,夹了一团通心粉扔进皮埃尔的盘子里,又浇了一勺橄榄油。
皮埃尔端着托盘往旁边挪了一步。
陈拙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两块烤牛肉,多一点汁。”陈拙说。
“一勺西蓝花,一勺土豆泥。”
大妈看了陈拙一眼,咧嘴笑了笑。
“长身体呢,多吃点肉。”
她手里的铁勺很稳,挖了一大块土豆泥扣在盘子里,又特意用夹子在烤肉盘的底下翻了翻,挑了两块厚实的,边缘烤得微微发焦的肉排,放在土豆泥旁边。
勺子在酱汁盆里舀了满满一勺,浇在肉排上,汤汁顺着肉排滑下来,渗进土豆泥里。
“谢谢。”
陈拙看着满满当当的盘子,点了一下头。
原来食堂阿姨的手可以不抖啊,陈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端着托盘去饮料机接了一杯水,皮埃尔在旁边接了一杯热水,扔了一个红茶包进去。
两人端着东西,走到靠窗的一个角落。
这里稍微清静点。
窗外面是一片草坪,几只灰色的松鼠在粗大的树根底下窜来窜去,尾巴一甩一甩的。
陈拙拉开椅子,把托盘放在桌上,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一张垫在水杯底下,另一张压在手边。
皮埃尔在他对面坐下,把红茶杯拿出来,托盘推到一边。
陈拙拿起刀叉。
他用叉子按住那块烤肉排,刀子切下去。
肉有些老,切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阻力。
他切下一块,送进嘴里。
肉好像稍微有点老了,陈拙慢慢嚼着,咽了下去,又切了一块。
皮埃尔用叉子卷起一团通心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加红酱的通心粉没什麽味道,只有一点面粉的生味和黑胡椒的辛辣。
他嚼得很慢,咽下去後,把叉子搁在了盘子边上。
他伸手进外套口袋,摸了摸,掏出几张折叠着的打印纸。
纸的边缘有些卷边,显然在口袋里塞了有一会儿了。
陈拙在切第二块肉,余光看到了皮埃尔掏出来的纸。
他没停下刀叉,只是把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一些。
“昨晚半夜收到的邮件。”
皮埃尔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
陈拙抬起头,咽下嘴里的土豆泥,看着皮埃尔。
“让·保罗发来的。”皮埃尔说。
陈拙拿叉子的手没动。
他对这个名字很熟。
巴黎那边做代数几何的老辈子,一辈子都在研究流形和代数簇,是个固执的传统派。
“因为哈佛发在arXiv上的那篇文章?”
陈拙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汤咸不咸。
“算是吧。”
皮埃尔把纸展开,铺在桌面上,用手指抹平上面的折痕。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
隔壁桌坐下几个本科生,正大声聊着周末要去纽约看球赛的事,餐盘碰撞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皮埃尔的声音就夹在这些杂音里。
“哈佛那几个人动作挺快。”
皮埃尔靠着椅背,两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让·保罗信里提了那篇文章,不过,他们对哈佛弄出来的那个结果,其实没多大兴趣。”
陈拙叉起一朵西蓝花,放进嘴里,西蓝花煮得有点过头了,软趴趴的。
“让·保罗的脾气,你大概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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