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潜伏者的宿命 (第2/2页)
谷正文胸腔怒火轰然炸起,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
“你笑什么?!”
朱枫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嘲讽更浓。
死过一次,她早已无惧生死。
能在绝境之中护住同志、破掉敌人毒计、戏耍保密局最高头目,
她赢了。
哪怕此刻再被擒拿、再入囚牢、再赴刑场,
她依旧赢的坦荡,赢的傲骨铮铮。
谷正文死死盯着她那双毫无惧色、反视豺狼的眼睛,心头又怒又惊,又躁又无力。
他彻底确认,
这女人,骨头是铁做的,心是火铸的,永远打不垮。
良久,他压下滔天戾气,冷硬开口,字字阴狠:
“你不是很能耍小聪明吗?”
“明天。
基隆码头。
吴石登舰赴港。”
“我带你去现场,在他面前枪决。”
我倒要看看。
到了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能不能嘴硬,你还能不能再耍一次花样,到时候吴石会不会救你。”
朱枫依旧沉默,眼底嘲讽不减分毫。
任凭刀斧加身。
她自岿然不动,视死如归。
…………………
次日,天光大亮,海风凛冽刺骨。
基隆港码头浪涛翻涌,铁灰色的太康号军舰稳稳泊在深水港区,舰体肃穆,炮口敛锋,静待启航赴港。
今日是吴石奉命赴香港签署美援军械合同的重要日子,码头戒备森严,一众国府陆海高官、外交随员、参谋武官列队肃立,军装笔挺,各司登舰前的最后准备。
人群随从队列的最末,藏着一道低调的身影。
余则成。
一身素净文职军装,眉眼沉敛,神色无波,混在一众随行人员里毫不起眼,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寻常科员。
没人知道,沉寂许久的他,刚刚被保密局重新启用。
当局给他的第一桩任务,全程监视吴石,彻查这位国防部次长的真实底色。
连余则成本人,此刻也无从判断,吴石究竟是不是潜伏在国府高层的红色底牌。
他只清楚,这是他蛰伏孤岛、沉沦谷底以来,唯一重回情报核心的救命机会。
自被吴敬中裹挟渡海赴台,他便彻底断了与组织的所有联络。
台湾白色恐怖笼罩全岛,军警特务遍地,搜查抓捕无休无止,外界通道尽数封死,组织迟迟未启动他,一来是时局凶险,二来,是他心底最清楚、最刺骨的一桩旧案。
当年天津解放前夕,组织多次发来深海归队密令,广播里那一遍遍母亲呼唤深海回家的呼喊,命他即刻终止潜伏,撤回解放区。
可他为彻底清剿华北残留潜伏特务名单、拔除敌人深耕多年的情报暗网,一次次抗命滞留,一次次无视归队指令,执意做完最后收尾。
潜伏战线,从无“情有可原”。
行规铁律冰冷无情:忠诚的不绝对,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在组织的研判里,他数次违抗命令、滞留敌营,动机无从考证。
没人能确定,他是为任务舍身,还是贪恋权位,心生动摇。
于是他被搁置、被封存、被打上存疑标签。
海风掠过发梢,余则成眼底浮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苍凉,默念出刻入骨髓的那句:
“我们刚参加革命的时候,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你知道自己战死沙场以后,坟头上是鲜花还是狗屎?不知道。”
这就是深海潜伏者的宿命。
拼尽一生隐姓埋名、以身赴险,到最后,连自己的牺牲,究竟是荣光还是污名,都无从知晓。
只是可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翠萍了,他到现在都不清楚当初袁政委说她还活着,是真的还是为了宽慰自己。
收回所有纷乱心绪,余则成压下眼底沉郁,目光平静落向前方的吴石。
吴石一身中将戎装,身姿挺拔端方,气度沉稳自若,正与身旁高官低声交代航程与签约细则。
一切就绪,一众官员整理仪容,抬脚迈步,准备登舰启航,远赴香港。
就在登舰在即、场面井然有序的时刻。
码头外围公路,数辆黑色制式轿车引擎轰鸣,疾驰而来。
车身沉稳、标识森严,是保密局专属特务车辆。
车队急速冲入港区,猛地刹停在地,横断整条登舰通路。
原本肃穆规整的码头,海风骤停,杀机骤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