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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主道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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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主道下行 (第2/2页)

到底,前面是拱砖道。砖道比土坪库窄,得低头走,顶砖微微返潮,手电不敢开,只点小油灯,布裹灯芯,光只照三步。

    砖道起初平,走了十几步开始向下斜。壁面渗水痕变多,脚下水声细响——不是流水,是渗珠落在凹处。苏晓伸手摸壁砖,砖缝勾灰新一些,和土坪库后墙同款。她回头低声:

    「土坪库后墙砖道,接的就是这条。」

    阿木「嗯」了一声,枪口朝前,不说话。

    再走约两丈,砖道拐了个急弯。拐弯后空间一下放大——到了那间砖砌大空间。

    和上次探低丘主道时差不多:方砖地,中央水痕,裂缝通里间。但今天苏晓不急着钻裂缝,先绕空间一周。

    水痕比上次浅了一层。上次水痕湿亮,今夜表层结了薄盐壳,踩上去微脆。她蹲下用手指碾盐壳,碎成粉,灰白,和无液槽的残留一个色。「末隙堵了,这里也跟着减流。」她自语,「不是完全断,是量小了。」

    阿木在裂缝口蹲下,探了探头:「里头风小了。」

    「本来就不该有风。」苏晓过来,「末隙通着,气流从新营那头返上来;堵了,只靠岩洞渗水带点湿气。」

    她拿灯照裂缝内壁。壁面光滑,磨痕旧,但靠下端新增一道浅划——像靴尖蹭的,土屑没干透。软底鞋的人进了裂缝。

    「跟进去。」

    裂缝比上回走时更挤。苏晓侧身,灯衔在齿间,一手摸壁一手向后伸,示意阿木别离太近。下坡约三四丈,前面传来铁锈味——锈管干槽到了。

    干槽没水,槽底干结一层盐白。苏晓蹲槽边,灯照向槽底。盐白层上头,叠着一串脚印。

    脚印软底,窄前掌,和砖大空间桌灰里那道杯底印同路人。脚印从裂缝口来,沿槽底往东北走,到槽尽头停住。尽头是锈管口,管口朝下接槽,管身褐垢厚,和上回看的一样。

    可今天管口多了一样东西。

    一圈布条。

    布条灰白,不是血书那种脏布,是干净些的棉条,缠在管口横闩上,条角塞进闩缝。苏晓凑近,没碰,先看。

    布条上用炭笔写了字:甲卯,减载三成,末隙勿动,候检。

    七个字。字小,笔锋稳,像惯常下批注的人写的。

    「甲卯」不是地名,是批号。台账上写「甲、乙、丙」单字,这里升到「甲卯」,说明东北总口不是只分甲乙丙,还分干支或班次。「减载三成」对得上残丘线减载;「末隙勿动,候检」——他们自己也没修,在等上头检。

    苏晓退开半步,心跳压得稳,可眼底发了下紧。

    这就对上了:土台铁管被她堵了兽脂,新营末隙信号断;对方检修三次不通,索性不减不修,改干道代运,残丘支线减载;可主道这头也没全开,管口缠条候检。说明「末隙」后头的东西,他们自己也忌。

    她忽然想起岩洞南壁那块薄石片。石片后断流,泥垢干裂——那才是真正的末端。眼前这管口只是新营末隙的上游接口。布条写「末隙勿动」,不是怕坏管子,是怕动石片后头的东西。

    阿木低声:「条子拔不拔?」

    苏晓摇头:「不拔。拔了他们立刻知有人进主道。我们不是来惊蛇,是来走通线。」

    她记下线文,退后两步,重新看槽底脚印走向。软底人走到管口,没下去,原路返回——说明他也不进末隙,只到管口看一眼,缠条,回。

    「管事的不敢进末隙。」苏晓贴着阿木耳边,「末隙后头,比他们层级还高的人在压着。‘去不得’不是吓跑探子的,是自己人写的忌语。」

    阿木眼神沉了沉。

    苏晓不再多留。原路退裂缝、退砖大空间、退砖阶、退里间布帘。经过木桌时她停了一下,把册子页数稍稍错开半指——不是偷翻的痕迹,是风掀的假象。若那管事回头来看,只会当自己没压稳,不会立刻警觉有人二次进洞。

    出灌木洞时天已擦黑。

    石板原样掩好,浮土按脚印纹路补了一层薄砂。苏晓没立刻走,蹲在灌木侧后听了会儿。洞里没追出来的声,只有风。

    阿木在坡下警戒,目光扫着土坪方向。

    「主道通了。」苏晓退到他身边,声音恢复正常,「土坪库是浅存,低丘洞是主道口,砖大空间汇水痕,锈管干槽接新营末隙。整条线闭上了。」

    阿木说:「还差东北总口。」

    「差。」苏晓望向东北平陆,「但今天多了一句实话——甲卯批号、候检、末隙勿动。说明东北总口不是天天发令,是分批;也说明主道这头归‘甲卯’管,不归土坪守库人。土坪只是存料,说话不算数。」

    她拍了拍膝上砂,站起来。

    「回撤前,再盯一夜。」她说,「看那管事几时出洞,往哪走。他若回东北平陆,我们跟一段;若回土坪,说明他只是巡查,总口还得另找。」

    阿木点头,枪口朝下,贴着灌木根蹲下。

    苏晓也蹲下。夜风从低丘后头绕过来,带着地下砖道的潮味,混在戈壁干冷的空气里。她把「甲卯」两个字在掌心写了遍,又抹掉。

    线已经走通一大半。剩下那段不在地上,在东北平陆的某道暗门后头。可越是靠近,那三个字越沉——

    去不得。

    不是怕。是知道前面不是她一个人能掀的盖头。

    但盖头底下是什么,她得带回给上面。不能停在这。

    「今夜不动手。」她低声,像对自己说,「看人,记路,天亮撤。」

    阿木没应,只把枪往肩后挪了挪,腾出手来按了下膝头砂土,把两人蹲过的印压平。

    戈壁夜色落下来,低丘灌木洞静静张着半掩的石板口,像一根埋进地里的骨头,咬着一条没人敢拽到底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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