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清轩劝稳,莫陷执魔 (第2/2页)
他确实感觉到了——自从眉心赤纹跳动以来,体内的气息就不稳。每一次运功,都像踩在薄冰上。刚才怒砸案台时,他甚至不敢调动真气,生怕一个收不住,符火反噬,把自己点着了。
“我不是劝你忍。”林清轩低声说,“我是劝你别傻。你可以恨,可以熬,可以咬牙撑着,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要是倒了,谁替孙庄的人讨公道?谁拦得住姚德邦下一步的动作?”
她停了会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真成了魔,我第一个砍了你。”
孙孝义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
林清轩也没笑。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方素布,颜色发旧,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常带在身上的。她递过去,没多话。
“包扎一下吧。”她说,“血流多了,阳气衰,阴气趁虚而入。那时不用姚德邦动手,你自己就先魔化了。”
孙孝义盯着那块布,没动。
“接不接是你的事。”林清轩把布放在他腿上,“但我话说完了。你要是一意孤行,回头走火入魔,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走到门边,手扶上门框,却没有立刻走。
“你活着,才是对他们的交代。”她背对着他说,“死人不需要你陪,他们需要你替他们活下来,站到最后。”
说完,她拉开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在满地狼藉上,也照在他脚边那方素布上。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残符微微颤动。
孙孝义低头看着那块布,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伤口还在,血虽然止了,但边缘有些发青,那是阴气侵体的征兆。他慢慢伸手,把布拿了起来。
布料粗糙,带着一点艾草味,应该是她自己熏过的。他左手托着,右手开始一圈圈缠绕手指。动作很慢,每绕一圈,就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伤是不是真的由他自己造成,也像是在确认这布是不是真的能裹住血,而不是任其流淌。
他缠得很紧,勒得指节发白,但没松。
缠完,他把剩余的布头塞进结里,没打蝴蝶结,也没甩开,就这么垂着。
他依旧坐着,背靠着墙,双目低垂,不再望向虚空嘶吼,而是凝视掌心那道被布条覆盖的伤口——那是他自己造成的伤,也是他还能掌控自己的证明。
屋外,林清轩没有走远。她站在草庐外三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坡地,耳朵微动,听着风里的动静。她没回头,也没再进屋,就那么立着,像一杆插在土里的旗。
屋内,孙孝义一动不动。
阳光渐渐移过地面,照到那张被林清轩抚平的符纸上,纸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他眼皮眨了一下,呼吸变得平稳,不再急促,也不再压抑,就像暴风雨后海面的起伏,虽未平静,但已不再翻腾。
他知道恨还在。
他也知道,不能再让它牵着走了。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那道赤纹还在跳,烫得厉害,节奏却比刚才稳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乱撞神经。他没压制它,也没迎合它,就让它跳着,像听一个陌生人的脉搏。
他不怕它跳。
他怕的是有一天,它突然不跳了。
那时,才是真正的死。
可现在,他还活着。
他低头,看着腿上那卷剩下的布条,轻轻把它折了两下,塞进怀里。
然后他闭上眼,不是为了睡,也不是为了入定,只是为了挡住眼前的光,让自己能看清心里的路。
他知道接下来还得演戏。
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整理东西,吃饭,写字,走路。还得让姚德邦以为他还在挣扎,以为他快要崩溃,以为他随时可能被魂丝反噬,变成傀儡。
但他不会再砸东西了。
至少,不会在没人看见的时候砸。
他要留着力气,等到真正该出手的那天。
屋外,林清轩终于转过身,看了眼门缝里的背影。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门拉上了半扇,留下一道缝隙,让光能照进去一点。
她站在那儿,没走,也没进。
守着门,也守着里面那个人。
草庐里,孙孝义依旧坐着,背靠墙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缠着布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