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星海矿场 (第2/2页)
,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极端——宏观的星海。
地球上的矿产是有限的,哪怕华夏已经控制了亚洲、非洲和南美洲的诸多核心矿脉。但要支撑起十亿人口全面迈入高度发达的现代化生活,要维持庞大舰队和航天工程的运转,资源枯竭的焦虑始终悬在最高决策层的头顶。
尤其是,华夏的核物理研究院,已经在受控核聚变的研发上,走到了临界点。
可控核聚变一旦点火成功,将为人类提供近乎无限、清洁的能源。但这项技术的终极完美燃料,并不是地球上容易提取的氘和氚。
而是氦-3。
这种同位素在地球上的储量少得可怜,难以支撑工业化应用。
但在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球上。由于没有大气层和磁场的阻挡,太阳风携带的海量氦-3,在过去的几十亿年里,源源不断地沉积在月球表面的土壤中。保守估计,月球上的氦-3储量高达上百万吨。
一百吨的氦-3,就足以满足全球一年的能源总需求。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华夏的航天工程并没有止步于发射几个探测器或者在轨道上建个空间站。
他们按照华夏一贯的重工业逻辑,将太空探索直接降维成了矿山开发。
二零一八年。月球正面,静海区域。
这里没有蓝天白云,只有绝对漆黑的宇宙背景和刺眼的未经大气过滤的阳光。灰白色的月壤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陨石坑。
在静海平原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工业设施——广寒宫二号月球永久性原位资源利用及开采基地。
这不是那种科幻电影里线条流畅、充满未来感的白色流线型建筑。
它是由厚重的钛合金防辐射装甲板、覆盖着厚厚月壤作为屏蔽层的半地下穹顶、以及粗大的桁架和输送管道拼接而成的。充满了重工业那种粗犷、实用、甚至有些丑陋的暴力美学。
在这座基地的边缘。
一台体积庞大、涂装为工程黄色的特种履带式挖掘机,正在月表无声地作业。
在没有空气的真空中,声音无法传播。这里听不到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也听不到履带碾压岩石的刺耳摩擦声。一切动作都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进行。
但这并不代表安静。
挖掘机操作员刘锋正坐在全封闭、加压防辐射的驾驶舱内。
他曾经是华夏某装甲师的主力坦克驾驶员。退役后,因为拥有极强的机械操控直觉和心理抗压能力,被选拔进入了航天矿业局。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刘锋能够通过紧贴在座椅上的减震弹簧,清晰地感受到机器传来的强烈高频震动。
这台挖掘机没有使用传统的内燃机,而是搭载了由核动力院研发的小型同位素温差电池和高能燃料电池混合动力系统。驱动着四个独立的大扭矩电动机,带动着经过特殊处理、不会在真空极寒下发生冷焊的合金履带。
“六号作业区,表层风化层剥离深度:三米。矿土含氦-3品位检测:优良。”
刘锋看着平视显示器上跳动的数据,双手熟练地操作着先导手柄。
前方那条长达十几米的巨大机械动臂缓缓降下。前端那个宽达三米、带有钨钢斗齿的特种铲斗,狠狠地砸进灰白色的月壤中。
在微重力环境下,挖掘机很容易因为铲斗的反作用力而发生翻倒或漂移。
刘锋熟练地控制着配重系统。挖掘机尾部的两个液压支撑脚死死地扎进岩层,像两根钉子一样将这台几十吨重的机器固定在月面上。
铲斗闭合。数吨重的富含氦-3的月壤被毫不留情地从月球表面剥离。
刘锋操控挖掘机回转机身。
在挖掘机的后方,停着一辆巨大的无人驾驶电动履带式自卸矿排车。
铲斗张开,灰白色的月壤像瀑布一样倾泻进矿排车的车厢里。在真空中,扬起的粉尘没有形成烟雾,而是呈放射状直接飞散、然后迅速坠落地面。
装满月壤的矿排车在接收到指令后,平稳地启动,沿着被压实的月面道路,驶向基地中心的一座高耸的加热分离塔。
刘锋没有停歇,他继续操控挖掘机,一下又一下地啃噬着这颗荒凉卫星的表面。
在他的眼中,这里不是什么神圣的广寒宫,这就是大西北的一个普通露天矿场。只不过工作环境从风沙漫天的黄土高原,换成了危机四伏的真空宇宙。
在基地内部的加热分离塔。
倒进来的月壤被自动传送带送入一个巨大的真空加热炉。
利用基地旁边的太阳能聚光阵列产生的高达七百多度的高温。月壤被缓慢加热。
在热力的作用下,吸附在月壤颗粒缝隙中的氦-3气体、氢气以及其他挥发性物质,被强行释放出来。
随后,这些混合气体通过复杂的超低温冷凝和膜分离系统。
杂质被一一剥离。
最终,极其纯净的氦-3同位素气体,被高压压缩机强行压入一个个厚重的特种铝合金耐压钢瓶中。
这些钢瓶,就是支撑华夏未来百年能源自由的无价之宝。
“报告西京。第七批次,共计两百公斤高纯度氦-3气体,已完成封装。”
基地的指令长坐在控制室里,通过量子加密通信信道,向三十八万公里外的地球总部汇报道。
“准备装载入返回者-5号货运飞船。”
在基地的一处发射工位上。
一枚外形短粗的返回式货运飞船,已经完成了加注。
机械臂将那些装满氦-3的钢瓶,小心翼翼地放入飞船的返回舱内,并死死地固定在减震支架上。
“发射窗口确认。月地转移轨道计算完毕。”
“倒计时。三。二。一。点火升空。”
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
货运飞船底部的等离子体推进器喷射出幽蓝色的尾焰。在微重力和没有空气阻力的环境下,飞船极其轻盈地脱离了月球表面的发射架,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太空中,向着那颗蔚蓝色的母星飞去。
几天后。
内蒙古,四子王旗着陆场。
狂风卷着黄沙在草原上肆虐。
随着天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一个被大气层摩擦得焦黑的锥形返回舱,在降落伞的拖拽下,重重地砸在草地上。
几架重型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全副武装的内卫部队和防化专家迅速包围了返回舱。
当舱门被打开,那些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氦-3钢瓶被安全取出时。
在场的科学家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这些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真空运回来的气体,将被连夜送往西京市的核聚变研究所。在那里,它们将被注入托卡马克装置的等离子体环中,点燃那团足以照亮人类未来的永恒之火。
此时的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座曾经见证了无数次惊心动魄的大国博弈和生死抉择的防爆掩体,内部的陈设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笨重的晶体管计算机机柜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轻薄、性能却成几何倍数增长的量子计算终端和全息投影设备。
指挥室里的人员,也完成了新老交替。
曾经那些穿着中山装的第一代和第二代缔造者们。有的已经在平静中永远闭上了眼睛,有的则在郊外的光荣院里,坐着轮椅,看着报纸上关于华夏飞船登月的消息,安详地晒着太阳。
现在坐在会议桌前的。是一群四五十岁、穿着笔挺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官僚。
他们是完全在和平年代和重工业红利中成长起来的第三代精英。他们精通复杂的宏观经济学模型、量子通信底层代码和星际轨道力学计算。
但他们身上,依然传承着华夏那种冷酷、务实、效率至上和对力量绝对崇拜的基因。
现任的经济规划局局长,看着全息屏幕上实时传回的月球矿场产量数据和全球芯片出货量报表。
他推了推智能眼镜,语气平稳。
“各位。”
“随着同步辐射光源工厂的全面扩产,我们在七纳米及以下制程芯片的全球市场占有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八十五。西方残存的几家科技企业,由于无法承担高昂的单机光刻研发成本,已经正式宣布放弃硬件制造,完全转向软件服务,并开始向我们采购底层芯片。”
“微观层面的硅基控制权,已彻底固化。”
他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切换到了航天能源的界面。
“广寒宫二号基地的氦-3开采量达到了预期。本月运回的两百公斤燃料,足以支撑西京一号核聚变实验堆进行长达半个月的满功率点火测试。”
“在可预见的未来十年内,只要我们在月球的开采规模扩大十倍。我们就可以彻底摆脱对地球化石能源的依赖。”
局长合上电子文件夹,给出了一份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阶段性结论。
“从芯片的纳米级蚀刻,到三十八万公里外的月壤剥离。”
“华夏这台机器的传动轴,已经成功地延伸到了物理极限两端。”
“我们不再需要在地球的泥沼中,去进行低效的领土或者金融争夺。我们已经通过技术垄断和太空资源掠夺,完成了对这个星球的绝对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