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遗孤无路可退 额哲率众献玺归降 (第1/2页)
崇祯七年,岁次乙亥,四月二十八日,托里图。
大河以西的荒原,没有春日该有的青草,只有大片泛白的盐碱地皮,被连日大雾死死裹住。湿寒的风卷着细沙,在一座座残破毡帐之间来回穿行,帐绳被吹得呜呜作响,像荒原上无主亡魂的低泣。
林丹汗客死青海大草滩,堪堪过去十个月。去年盛夏,大汗在无尽困顿与忧愤之中撒手人寰,消息一路西传,察哈尔本就摇摇欲坠的残部,瞬间如同失去主干的枯树,分崩四散。
当年跟随林丹汗万里西迁的数万部众,一路遭遇瘟疫、饥荒、劫掠,不断有人脱离队伍,投奔别处。等到苏泰太后与额哲辗转来到托里图驻牧时,身旁仅剩一千余户。牛羊瘦骨嶙峋,大批母羊牛已经不再产羔;铠甲锈迹斑斑,长矛木柄多有朽裂;能披甲上马的青壮,算上各个台吉的私属护卫,尚不足千人。
这片荒原隐蔽,本是残部好不容易寻到的落脚之地,他们本想借着黄河阻隔,苟延残喘,等候漠北喀尔喀或者西边卫拉特的回音。可他们万万不曾料到,后金的四贝勒,早已循着囊囊太后提供的踪迹,一路追来了。
帐内,篝火奄奄一息,柴烟盘旋,久久散不开。
额尔克孔果尔·额哲,林丹汗的嫡子,成吉思汗第二十四世孙,不过十四岁。一身蒙古织金锦袍早已脏污褪色,袍角磨出毛边,腰间的鎏金束带也缺了卡扣。他端坐于汗帐正中那一张老旧的桦木坐榻上,双手按在膝头,指尖微微颤抖。帐外断断续续传来老弱的咳嗽、妇人压抑的啜泣,还有饿极了的牛羊低沉哀鸣,一声声钻入耳中。
苏泰太后坐在他身侧。她是叶赫贝勒金台石的孙女,德尔格勒之女,当年叶赫覆灭,归于林丹汗帐下。自林丹汗亡故之后,她夜夜难眠,眼下青黑深重,脸颊凹陷,往日里草原贵妇的风采消磨殆尽。她派出一拨又一拨使者,往北联络喀尔喀,向南试探明朝边将,向西传信卫拉特。使者要么半路被后金游骑截杀,要么一去杳无音讯,没有任何一方愿意伸出援手。
四方都是死路。往东,是后金铁骑;向南,大明边墙紧闭,边将不敢接纳蒙古残部;向西,是连绵雪山与无边戈壁,无水无草;向北,喀尔喀诸部自顾不暇,且早已和察哈尔离心日久。
“额哲,”苏泰太后的声音沙哑低沉,一字一字,都带着疲惫,“斥候哈丹回来了。多尔衮、岳托、萨哈廉、豪格四位贝勒,领一万八旗精兵,二月便自盛京启程,一路向西。三月在西喇珠尔格遇上囊囊太后,娜木钟率一千五百户先行归降,把我们驻牧托里图的消息,尽数告知后金大军。如今他们已经渡过黄河,离我们此地,只剩一日路程。沿途散落的察哈尔台吉索诺木等人,望见后金旗号,纷纷迎降,无人敢举刀抵抗。”
额哲猛地抬起头,少年双眼布满红丝。
“囊囊太后……她竟把我们出卖了?”
“她也是无路可走。”苏泰轻轻叹气,“大汗走后,八大福晋各自领属民散居,本就难以统合。她手里的部众,比我们还要困苦。”
“难道,就没有一处可以逃的地方?”额哲攥紧拳头,少年心底,还残存着一丝黄金家族后人不肯屈服的念想。
“往哪里逃?”苏泰太后泪水顺着枯槁的面颊滚落,“再往西,戈壁千里,没有水源。就算今夜拔营动身,一万后金骑兵紧随在后,不出三五日便能追上。一旦开战,帐下这一千多户老弱妇孺,尽数要血染荒原,没有一人能活下来。大汗在世之时,尚且避其兵锋,辗转千里。如今汗王已崩,人心离散,甲兵残缺,我们凭什么去挡八旗万骑?”
帐下几名残存老臣垂首静坐。察哈尔老台吉固鲁、管事大臣达延,还有林丹汗旧护卫长布尔罕,人人面色沉痛。
布尔罕攥紧腰间已经卷刃的短刀,喉间发涩,低声开口:“大汗在世,纵横草原一世,依旧避敌西奔。如今群龙无首,部众饥寒,战马羸弱,怎有一战之力?”
老台吉固鲁须发花白,长长一叹,声音悲怆:“自我元顺帝北归应昌,二百四十年,黄金子孙世代为漠南共主。难道今日,汗统就要断绝于此荒滩之上?”
帐中陷入死寂,唯有篝火噼啪轻响。
忽然,帐外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克制而急促。守帐的蒙古卫士猛地掀开毡帘,神色慌张,单膝跪地禀报。
“太后,太子!后金遣使者至营前,为首之人,名叫南楮,是阿什达尔汉一同陪来。南楮说……是太后一母同胞的幼弟。”
苏泰太后身子猛地一震。
南楮,德尔格勒之子,她的亲弟弟。当年叶赫灭亡之时,年幼的南楮被带入后金,归入皇太极帐下,如今在多尔衮军中效力。阿什达尔汉,则是叶赫同族长辈,素来擅长劝降。
“他们没有直接挥兵冲营?”额哲诧异。
“多尔衮传令全军,停驻在数里之外,不许向前推进一骑,严禁士卒劫掠。只遣南楮、阿什达尔汉二人单骑前来。传天聪汗口谕,只招降,不妄杀。肯归降,则保全部众性命;若是负隅顽抗,大军即刻合围,玉石俱焚。”
苏泰太后闭上双眼,心中百感交集。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亡国之辱;一边是千余族人的生死,一边是黄金汗庭最后一丝尊严。她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
“叫他们进来。”
片刻,厚重毡帘被掀起。
南楮一身后金属官装束,皮甲外罩青色锦袍,腰间佩刀,脚步放轻走入帐内。阿什达尔汉跟在他身后,年岁已高,神色肃穆。南楮抬眼看见姐姐,眼眶一红,上前屈膝行礼。
“阿姐。”
苏泰定定望着他,声音平静,藏着无尽悲凉:“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